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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常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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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常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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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殺豬的刀 --閱讀人次 : 1763

《對父親的思念與記憶之一:》

人皆養子望聰明
我被聰明誤一生
惟願生兒愚且魯
無災無難到公卿。 (蘇軾)

謙卑
先父典棋公,人稱「顯形」或「顯馬形」,「顯」字在馬祖方言中是「傻、憨、呆」綜合之意,在民初那個年代,馬祖海島地處偏鄉邊垂,唯一的經濟活動靠海,醫療幾無,居住的環境條件極差,生病是佔死亡率中最高的比重,其中幼兒又是佔最多數。所以在取名時,為人父母者總是以對天地敬畏之心,將自己的小孩取名為「阿狗、阿貓」,如此與畜牲為伍,仍嫌不足,尚不夠謙卑,在名字前要加「顯」字,在我們村子裡「顯馬、顯狗」就有好幾隻,呼喊時一定要冠其父名,才知道是叫誰。讓卑微的生命更謙卑,求活的念想更簡約。

認分
幼年時期的先父,身體羸弱多病,祖父染上煙毒,敗光家業,隻身流浪到褔州,以拉人力車糊口謀生,後不知所終 。在良葉嬸婆主持下康俤公上門我家,家境開始轉機。先父一生從事的工作甚多,種植鴉片、捕魚、補網、廚師、殺豬,最後以屠宰為業。殺豬這行業收益最穩當,識人最真切,「仗義每多屠狗輩」,跟他習技的鄉親,對他應有正面的評價。他一生事親至孝,祖母只要對他輕言細語他就會約束自己,對事更是仗義執言,視錢如物,只要是朋友或認識的向他開口周轉,從不拒絕。這也是先母對他最不諒解之處,但他告訴我說:「人的一生都有定數,命、財、子,皆強求不來。」

敬業
先父除殺豬外也養豬,他對豬的習性瞭解非常透澈,他告訴我說:「健康的豬,尾巴是捲起來的,毛是亮的,叫聲有力,喂食時吃聲是響的」,一隻豬牠的功用太大了,裡外都是寶。肉可食,骨熬湯,皮做革,毛製鬃,甚至糞尿儲存發酵可以燃燒,發酵後的渣,可以做有機肥,沒有任何廢物。當年與銓褔伯利用農復會補助款興建豬舍,那時就建立了馬祖第一個沼氣燃燒系統,很可惜在民智不開的大環境中,無法推廣使用。

化華
先母在思念他的時候,會去牽亡魂,有一次與典習嬸同去,神婆說他還在陰間殺惡豬尚未輪迴,聽的先母一愣一愣的,這位大陸來台依親的神婆如何會得知先父生前的工作。小時候看他一個人殺豬,把豬趕出豬圈,如何捆豬上豬檔凳,一手夾豬捆豬,一手持刀放血,借力使力,豬隻乖乖就範,全程輕鬆流暢,因勢利導,非常的神,或許是豬遇到了知己,從容面對。尤其是將殺好的豬隻對半分時,一把大刀握在手上,不偏不倚從中切下,連脊骨中的豬神經也是一邊一半,可謂是出神入化。更神的是切割豬肉,顧客要買多少,他一刀切下,過磅斤兩不差。在小學課文中記述說有一位神射手自跨自己的射箭技術是如何了得,有天遇見一位年邁賣油伯,賣油伯將油杯中的油,距離油壺一丈高處,壺上還放枚孔方錢,正中的倒入壺內,看的神射手目瞪口呆,意寓只要勤練、專心,你就是專家,鼓勵大家要「業精於勤」。閻王請他殺惡豬也算是適才適用。記得他曾與我說「我不殺豬,大家那有豬肉吃,心要放正放平做好那一行最為重要。」做人處事不正是「心」要放正放平嗎?小時候 沒念書的他似乎看穿了我內心對他職業的疑惑與恐懼,只要心平了,自然就安了。先母牽亡魂也能牽出他在幽暝的工作,不得不說「奇哉!怪哉!」,算是學以致用到無垠太虛。

放下
父親大去後,先母為了表示子孫不再以殺豬為業,將先父那把放豬血的刀,刀刃磨平後丟棄於山溝。數日後,被村裏的人捨獲攜回家中,據說,當晚那家豬圈裡的豬隻,條條不安,有一隻還躍出豬圈,跌到旁邊水溝而亡。那把放豬血的刀,陰風煞氣真的有那麼寒慘凜冽嗎?先母聽聞後,只能搖頭無言。

悲願
心要平,氣要定,天地之間是人,頭腳之間是心,心正則天地正,先父告訴我的正是立身行道的法則,心正就會生慈悲、長智慧,慈悲是大愛,智慧是力量。在短暫的生命中,運用慈悲與智慧,一生只要做好一件有意義的事情,人生就沒有白活,不管是天上?還是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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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角鈴鐺 吉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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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樣的!

不枉人子!有見地,發乎情,見乎義!

與您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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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公是令尊好友,1947年一起種植鴉片,令祖母賣花婆煮白丸送點心,鴉片好賺,二年後幾千株鴉片苗被查封,好景不在。有時,令尊肉攤收市,包一塊肉,放在叔公門前,叔公體力透支的補品,每逢手頭緊,令尊得知,及時出手,叔公數年後才還款,令尊過世前,閒談時之將至,叔公不解,得知令尊離世,心痛數日。

‧‧‧‧更精彩的,問我叔公李利利,至今 叔公最懷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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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常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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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常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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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利叔與先父的相交是我退休後才有較深的知曉,每次回馬祖,只要碰到叔,總是在聊他們的過往,聊完後,我與他總是眼眶泛紅。我總想從他那裏,能探索到先父更細緻柔軟的心,可惜是夢閒影遠,記述淡白。歲月不留聲,年華少有影,沒聲無影,只有憑感覺去心靈相通。

談及與先父的交往過程中,可謂是「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彼此,在最困頓的環境下,相互期勉,互道向上,不忘初心,最是動人。在此,也祝願依利叔「歲月靜好,一世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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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角鈴鐺 吉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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