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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枝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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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悸動(三)~妳是我此生新娘 --閱讀人次 : 4255

之ㄧ

2007/12/8是爸媽結婚60週年記念日。之早,爸爸忽然與我提起,想在這特別的日子,辦一個與眾親友感恩與告別聚會。一來、感恩能與母親緣訂此生;二來、與其生後追思不如生前告別。在行為鍊上,相對浪漫的我,對爸爸能超越生與死界限,言詮專屬他倆鑽石婚,從驚訝回神中,轉而佩服與贊同。於是,利用課餘週末,找了婚禮顧問公司,為嬌小的媽媽挑了一組鳳仙娤,為高挺的爸爸挑了長袍,三姊也湊熱鬧的要分攤幾組照片。我就自顧等著,舅媽、叔叔、表哥、姪輩…賓客的酒氣混搭笑聲來臨。那年,爸85歲,媽媽81歲。

這樣溫馨的畫面,並沒有留下珍貴記憶,因為理性小弟認為,平安比浪漫重要,投了反對票。在家居中的我,總將照顧父母的責任旁落,尤其小弟與小妹,因為心有虧欠,也總尊重他們所為的任何決定。雖然,沒有圓了爸爸的夢,心裡有些失望,基於爸爸沒有重提,也沒有堅持與置喙。

一年之後,哥哥轉錄媽媽出儐,兒孫披麻帶孝呼天強地的影帶,頓時,我的心撕裂了,好傷好懊惱。假如,哥哥送來是爸媽鑽石婚的惜別會,會不會,好些?生命中隨時都有讓人感動和掉淚的事,或許我們可以多創造些另人感動的事~我是這麼想。

媽媽走了,兩老牽牽手背影成絕響,屬於爸媽情愛婚姻謝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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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枝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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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悸動(三)~妳是我此生新娘

5之2


在爸媽婚姻鏈上,相知、相忍、相惜是共譜佳偶的答案。

19歲的父親進入曹氏家族當長工,外祖父獨具慧眼,將其長女許配一無所有的父親。對家貧如洗的祖母而言,是天上掉下來禮物。 祖母育有三子,小叔因家貧過繼家姑,伯父也因家貧無力取親,祖母認為難逢此良緣,苦勸父親答應。且以當時島上漁業採集,多以家族為單位,像父親隻身者,以『依親』(投靠?)呼之,以曹氏家族為眾的『牛角』村,就有三位名為『依清』者,賴於生活所逼,成了背景無奈。

父親能跳脫這樣框架,基於寧可餓死,也不肯背棄祖先,而不願入贅。我問父親難道沒有對貌美的媽媽動情,父親說:『怎麼沒有?媽媽賢淑及外祖父社經地位,前來提親的名門不知有多少?….』爸爸不願入贅,以現今價值觀,我懂。以當時年輕父親有限認知與能力,是勇氣。是智慧。

以媒妁之言,父母為主的年代,外祖父為何仍將女兒許配(不知好歹)父親?我很好奇。幾代交情立義姨丈給我答案。姨丈說:『現代擇偶條件或許是學識、人品….當時為女擇偶條件是人品~~勤奮、實在…你爸爸當時雖窮,但其聰明勤勞、重情、做事有方法…是積優股,您們外祖父看見了是未來』。

『我的女兒不是沒有人娶,我還是要將女兒嫁給你…』外祖父決定這段姻緣。爸爸落淚了,那年爸爸25歲,媽媽21歲。對當時已是高齡。至此,我們與舅舅家沒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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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枝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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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寡居的祖母從『文石』趕來,僅能為小倆口準備二床被褥,自己也只能寄居在親家,為孩子辦喜事。兩口在牛角村租了一間房,連灶都是用竹籃套破甕。十多年後,爸爸為媽媽在牛角村攢了兩棟房,其中之一還是村內最時髦三層樓勒!

民國三十八年,大姐出世數月,七十四軍登島引起居民恐慌,伯父帶著母親與我的阿姨逃回文石村,當然,襁褓中大姊隨媽媽回大陸。爸爸也在數日後駕駛小舢舨會合。之後,因擔心網具尚未修補,又偷偷駛著小舢舨返回澳口。甫近牛角袋口,就被舅舅攔阻,不准出海。舅舅典詠是島上會普通話極少數之一,所以,被派任『保長』職務,沒有他的批准是不得出港的。

七十四軍登島不久,恢復正常操習,抹黑臉躲藏的婦女不再害怕,怕抓去當兵的年輕人,過了半年,甚至一年後,陸續返回島上繼續捕漁。之後,國軍對港口進行管制,祖母隱憂夫妻分兩地,母親擔心腳傷祖母,在一躍而過拉距中,到底還是在婆婆堅持下,媽媽重返老公臂彎,那天1950年4月7日下午4~5點,在白肯島上岸,次日共軍宣布正式封港,馬祖與福州臍帶之源,從此段落,當在福建嶺南媽媽表妹兼好友,言敘如何在他夫婿護送下,媽媽搭上末班船,這離別之情讓我動容外,也間接證實小兩岸封港時間。

如果媽媽與大姐沒有搭上那末班船,那麼爸爸。媽媽。我?暈船暈車的媽媽,在爸爸不捨下,始終未層再踏上那塊土地,如今,這遺憾也隨媽媽辭世,順服生活之流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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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枝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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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一年,颱風肆虐,19歲大嫂帶領我們以身擋門抵風,當風輕輕抽來,小毛頭抵抗不了門,姑嫂哭成一團,像是雨天被扔出窩巢外的驚恐鳥。那次,是因為媽媽生病,爸爸帶著媽媽赴臺就醫。如果將媽媽晚年,進出醫院不計在內,那也是母親唯一次離巢。

記憶中,一日睡夢中,爸爸抱裹著棉被,還依稀有血賁的媽媽衝出家門,因為太小,只記得在冷天中,爸爸額頭上依稀汗珠落下。在56_57年代,爸爸護送子宮長瘤的妻子赴台就醫,在許多資源與人脈悒注下,讓媽媽生命得以重生。

一年,馬祖一號從台灣駛抵馬祖,氣候驟變,嚇壞媽媽。那日媽媽馭風站在頂樓,望著牛角海口,專注唸『老天保佑』都忘了我的進出。當馬祖一號船頭,從灣港中匍匐前進,媽媽更是急壞了,衝下樓,使勁往山坡上跑,連我的叫聲,都跟不上她步伐,瞬間,媽媽隱沒在一棟民宅中,我知道:『媽媽去求牛角守護神之一~柳七爺』。數十年過了,媽媽當時急遽背影,至今仍然儲存我記憶裡,尚未溶化。也種下了爸爸提早退休的種籽。

數十年來,只要爸爸在家,媽媽總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這般服貼的照彿。而這位被尊為『鐵老』漢子,在媽媽病中十多年,也不願假手與人,從燒開水開始學習操勞家務,回饋妻子同樣的貼心。當然,鐵漢柔情不僅於此。之前,為了忌車,暈車的媽媽回馬祖探視我們,爸爸總牽媽媽的手,從中和步行到台北火車站,或松山機場。如今,春天已走了,爸爸是盼不到歸巢的媽媽了。

幾年來,爸爸孤獨的日子裡,總會不時呢喃:『妳媽媽幫我撐起這個家有多麼辛苦,我都沒有讓她過好日子…』『爸,媽媽能在您豐腴羽翼臂膀下,是多麼幸福的女人』~我總是這麼說。母親與我在交叉路上離開了,當我再見母親容顏時,難忍嚎啕痛哭,爸爸說:『媽媽離開時,氣色圓潤,面容慈美,好似我當年新娘』~那段共唱佳偶的日子中的日子,讓我稱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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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感動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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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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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集結成書,給年輕一輩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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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枝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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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世間之事,常有峯迴路轉的奇妙現象。人到中年以後,夢幻漸逝,婚姻路上踉蹌前行的我,很羨慕父母親婚姻路上相知相惜。

小時後媽媽總以崇拜聲調說著爸爸奮鬥史,對媽媽而言,爸爸是她的天,是她的神,如父尊崇愛戴他,如子呵護包容他。對爸爸而言,媽媽是他的地,是他的光,如母般寬待他的任性,如女般仰賴他的臂膀。每個人都不該踽踽獨行,只因為每個人都承受著時間和命運的重擔,在配對關係中最精華的是彼此能分攤這樣重擔,並能獲得對方的陪伴作為回報。婚姻路上攜手六十多年的爸媽做了最佳詮釋。

『任何成功都不能補償家庭失敗』1 平衡生活的最好手段,也許是家庭吧。遇對的人、做對的事,期盼的幸福,我只能說:上帝,請賜我勇氣,去改變我能夠改變的, 請賜我從容,來接受我不能改變的;當然,更重要是賜我智慧,去分辨兩者之間的區別。

註1教育與宗教領袖麥凱(David Mck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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