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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新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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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從村丁到村長,曹爾嵐走了40年 --閱讀人次 : 6257

 牛角老人活動中心用地案,最近終於有了重大突破,在原地主願意釋出,加上縣府配合下,明年可望動工。期間奔走斡旋,最重要的推手正是村長曹爾嵐。堪稱政壇新人的他,從村丁到村長,整整走了40年。

 曹爾嵐生於民國45年,自幼喪父,家境赤貧。「三餐不繼」是生活中真實的情境,兄弟放學後習慣摸摸家裡廚竈,若是冷的,表示媽媽沒準備晚餐,只好用開水泡點白糖充飢,早早去睡。

 民國59年,14歲小學剛畢業的他,經人介紹去官兵休假中心當工友,月薪300元。從未離開家門的他,一人住在梅石,晚上想家常偷偷躲在棉被裡哭。好不容易領到第一個月薪水300元,曹爾嵐興沖沖跑回牛角老家,將300元交給媽媽,獲得20元零用錢。他花了5元,買了繼光餅、油酥餅邊走邊吃回梅石。另買了包子藏內衣裡,卻不知何時掉了,他回頭找了又找,沿路遍尋不著,傷心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圖左:曹爾嵐小學畢業與姐姐、侄子合影;圖右:馬祖休假中心於民國47年6月啟用。

 當年勞軍團常來馬祖,入住官兵休假中心。勞軍團的演員、明星多數有抽菸習慣,常差遣曹爾嵐去買菸,當時一包2塊半,他們都給10元不用找。「那時候我經常盼望著勞軍團來,我還常跑去他們寢室,主動詢問有誰要買香菸的。」

 在梅石兩年多,正好牛角村丁出缺,曹爾嵐經人推薦獲錄用。村丁要通知開會、自衛隊集訓,村落環境衛生維護,漁民出海打條子,工作極繁雜,當時沒有擴音器,重要活動靠吹海螺,「吹海螺不簡單,當年我可是高手呢」,曹爾嵐津津樂道。

 19歲那年,母親和大哥遷居桃園,曹爾嵐原想留在牛角,繼續做村丁。但母親提醒他:「我們家這麼窮,不會有人願意把女兒嫁給你,一定要去台灣闖闖,不然這輩子休想娶老婆!」於是他辭去村丁,前往新店通用電子做工,不久,轉往八德聯福紡織廠上班。

 當年八德工廠林立,馬祖人聚居大湳、更寮腳一帶,當地有一大型眷村-陸光四村,初來乍到的馬祖人飽受陸四人欺凌,常無緣無故被打。二十郎當歲,年輕氣盛的曹爾嵐氣不過,決定以暴制暴,聚集十多位馬祖青年,將傢伙藏在冰果室,見陸四人就打,如此半年多,馬祖人自此終能在異鄉立足。


圖左:右起曹爾嵐、曹祥泰(阿美)、曹木棋,在陸四「打」出一片江山;圖右:回鄉遊子曹爾嵐。

 此後他進入聯友染整廠、新竹關西皮衣廠,後來轉往西門町獅子林大樓拉預力樑,曾經日進斗金,流連於附近萬年大樓、夜巴黎舞廳等地,歷經一段紙醉金迷的糜爛日子。期間,認識了在當地廝混的陳進興、林春生,閒聊時兩人說要去做大生意,竟是去賣烤鴨,讓曹爾嵐啞然失笑。但怎麼也沒想到,多年後兩人竟成了槍擊要犯,犯下驚天動地的綁票殺人案,原來賣烤鴨是暗藏玄機,其實是作案前觀察附近地形最好掩護呢!

 28歲入伍當兵,30歲退伍,曹爾嵐娶了本地客家女孩。婚後,在岳父支持下,經營起廣告車生意,最盛時多達32部車。除了幫政治人物開宣傳車,當年豬哥亮餐廳秀風靡全台,更流行牛肉場,宣傳車每天穿梭桃園街頭,一天可賺三千多元。三教九流,接觸頻仍,某次,有一馬祖人擔任馬伕,載送牛肉場歌星到桃園來,在後場瞥見曹爾嵐正和角頭老大喝茶聊天極為震驚:「這麼老實的人,怎會出現在這裡!」

 榮景維持了兩、三年,工作時間極長,加上多人競逐下,漸漸無利可圖。曹爾嵐決定轉行,先在桃園春日路開快餐店,經營兩年因妻子流產結束,後投資鐵工廠失敗,接著開設超市,最多時有四家超過百坪店面,但擴充太快,資金、人力都發生問題,只有黯然收場。

 接著轉換跑道去南亞環保資源回收廠開堆高機,每個月四萬多元,日子在平淡中匆匆又過了四、五年。豈料卻面臨工廠倒閉厄運,曹爾嵐賦閒在家一年,每天從二樓望著冷清的街道,盼望有熟人經過,差點得了憂鬱症。

 後來有人邀他去江蘇鎮江開店賣馬祖酒,經常取道南竿,趁便與同學、友人小聚。從小與曹以雄、曹楷智、曹宏宇一起長大,感情甚篤。為了「實現聚落保存」和「帶動牛角大澳老街繁榮」的理想,四人決定合夥開設民宿,眾人腦力激盪下,衍生出「牛角+曹爾嵐」=「牛嵐」這個響亮店名。

 初期民宿生意欠佳,入不敷出,一年後由他一人扛下。曹爾嵐又起了個會,陸續添購一部休旅車、加裝冷氣等各項設備,繼續慘淡經營。

 濃濃的閩東老屋風情、偌大的藝文空間,「牛嵐民宿」漸有起色,吸引無數騷人墨客像名詩人洛夫、畫家陳來興、客家歌手陳永淘、作家林文義、導演周美玲等入住。政界人士江宜樺、毛治國、薛承泰、薛琦、朱高正等紛紛到訪,地區資深導遊更常帶客人前來參觀,「牛嵐民宿」一時成了新的觀光亮點。


圖左:交通部長毛治國在牛嵐民宿與楊縣長等茶敘(左曹爾嵐);圖右:福建省主席薛琦(右)入住。

 經營6年多,「牛嵐民宿」儘管名聲響亮,但只能勉強打平,根本沒賺到錢,但曹爾嵐認為「賺到了很多寶貴友情和美麗回憶」。有兩件事讓他最感寬慰:一是促成堂弟曹爾志和美濃姑娘陳佳吟的良緣;另外,詞曲創作人雨傘在牛嵐居停期間完成的「我是馬祖人」,成了地區孩童琅琅上口的新馬祖歌謠,甚至風靡到對岸。


「我是馬祖人」是雨傘(右)在牛嵐民宿創作;陳佳吟(左)也因牛嵐民宿而嫁作馬祖媳婦。

 曾經年輕氣盛的曹爾嵐,在歲月洗練下,轉為內斂踏實的風格,除秉持「以客為尊」經營民宿,並深入參與村內、廟裡公共事務,主動關懷獨居老人,村裡的長者找他代辦事務,或臨時性配合載送,總是來者不拒。早年擔任村丁,熱心服務深植村民心中,民國99年在耆老、同學鼓勵下,決定參選村長,挑戰三連任宗長曹常永,以24票些微差距飲恨落敗。

 落選後,曹爾嵐一本初衷熱心參與村內大小公共事務,偶然機緣成為陳雪生立委義務助理,耳濡目染下,學得放下身段,勤於走訪基層,尤其對反對者投下更多磨功。103年底與曹常永再度對決,多年經營總算功不唐捐,大獲全勝順利當選村長。

 為了心無旁騖,做一位専職村長,104年底結束民宿業務。早年失學的曹爾嵐深具學習精神,除了學會使用臉書,更首創「守望牛角」LINE群組,用社群媒體與村民雙向溝通,並隨時提供最新資訊。

 16歲少年郎當村丁,近60歲終能當上村長,走過40多年漫漫長路,鮭魚返鄉的曹爾嵐,對於村民肯定與託付,格外珍惜。雖然村丁與村長頭銜大不相同,其實工作本質無異,曹爾嵐常說,別稱我村長,叫爾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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