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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庭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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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典當所》#5 失去收件人的信 --閱讀人次 : 427



《故事典當所》失去收件人的信

故事典當所計畫展開之後,定期我都會在批踢踢的汪踢(Wanted)版上發文,希望找到願意跟我交換的勇者鄉民。但每次發文後,底下得到推文留言大多是令人發噱的標準鄉民式回文。

「我用我的房貸跟你換故事,故事很短也沒關係」
「我用我的膽固醇和脂肪跟你換」

其實我也不是沒有在發文後收到信過,但每次我回信給對方,留下我的聯絡方式,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直到他的來信,我才終於等到了批踢踢的第一位交換者。

「你好,希望可以跟你交換,我想跟你交換的東西是塔羅占卜和一封信」

終於等到食物以外的交換物品了,其中還包含著相當耐人尋味的一封信。但我沒有多問,決定把這個驚喜留在當天揭曉,只留下了我的聯絡方式,約好某個週六的早晨,在二二八公園的露天音樂台交換。

「我在附近了,請容許我去買個早餐,等等是直接到露天音樂台找你嗎?」

「對喔!看到一塊紫色的布就是了」

但當我買完早餐走到露天音樂台時,舞台卻沒有任何人,決定走到舞台正中央,望向沒幾個人坐著的觀眾席,希望他看到我之後主動跟我打招呼。但也沒看到任何一個人前方鋪著紫色的布,我只好回到觀眾席傳訊息等待他的出現。

「請問你在哪裡呢?我沒有看到你耶!」

「我迷路中,快出去了」

訊息傳來後沒多久,我就看到一個人匆匆忙忙地跑向舞台,但卻不確定那是不是與我相約的他,因為當初聯繫我的臉書帳號,大頭貼是張中性的照片還有著一個像是男生的名字。但現在出現在舞台上的卻是一個留著蘑菇頭穿著休閒的年輕女生,直到她拿出了那塊紫色的占卜布,我才確定那個我誤會的他就是她。

她也沒有急著找我,而是先打理了自己的東西,讓自己坐在空曠舞台中間偏右的位置等待著,直到我突然坐下打了聲招呼,她好像才想起我的存在。而我們的交換,就從那塊紫色的占卜布開始,但先出現在上面的不是塔羅牌,而是令人意料之外的信,在紫色襯底之下,更顯得它的神秘。

「這是我要跟你交換的信,但這封信不是寫給你的,只是希望你幫我帶走它」

「我能現在看嗎?」

「可以,你想要怎麼處置它都可以」

那是她寫給一個男生最後的一封信,記錄著那些無法浮上檯面的愛情回憶,在兩人互相逃避一段時間後,她希望用這封信為這段不知怎麼完結的感情做一場告別。我沒有真實參與過她們的人生片段,所以對信中所描寫的真實畫面感到有些模糊,但她寫這封信時複雜且混亂的思緒,以及那充滿著猶豫與執著的狀態,在她的字裡行間裡卻清晰可見。也或許因為太多難以直述的心情,她選擇用打字的方式完成這封信,讓自己可以一邊寫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思緒,盡可能的表達最貼近自己內心的想法。然後她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邀約對方面對面地把這些字句念給對方聽,我想或許是這樣做,可以更深刻的把她的所有情緒傳到對方的心底。

「未來,我們還是可以是朋友」

這是那個男生留給她最後的一段話,但她們卻再不是朋友,從此失去了聯繫,這封信也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她身邊快兩年的時間。

「我也想過要處理掉這封信,我甚至還徵求過朋友幫我燒掉這封信,但我真的沒辦法。所以看到你的計畫,我想或許可以把信交給你,讓這封信離開我。但我覺得只有信好像太少了,所以才想說順便幫你算塔羅牌吧!」

原來她想交換給我的,是她那些放不下的過去,希望找個跟她沒有關連的人,無聲無息的幫她帶走那些,此時此刻她已經沒有心力再去面對的沉重回憶,讓自己能真正的去面對屬於自己的現在。看完信後,我選擇了一段多年前的愛情記憶當作這次的交換故事,說起那個過去也放不下的自己,還有那曾經也寫下過的最後一封信,如何斷捨離讓自己回到最初自己的痛苦過程,希望用相似的生命經歷,讓她覺得自己不是唯一深陷到無法自拔的人。在我說著故事的過程中,不時會聽到她發出的嘆息聲,好像藉由我的故事,她再次感同身受地感嘆著自己的過去。

說完故事,我把信收進我的包包深處,希望也讓她從過往的回憶中跳出,回到要跟我交換的塔羅牌算命。我好奇自己在未來職涯的樣貌,她選擇用塞爾特十字法的十張牌來幫我解惑。但在開始解牌前,她從牌堆中再抽了一張牌。

「每次占卜前,我都會抽一張牌來看看自己今天的狀況,我今天抽到的是逆向的節制。恩…今天的狀況可能有點混亂吧!」

她說她很久沒幫人占卜了,有點不好意思地翻著塔羅牌的書,一邊謹慎的跟我解釋著每張牌的含意。但或許是還沉浸在剛剛的回憶中,解牌過程中總有點支支吾吾的狀態,似乎也可以感覺到她所謂有點混亂的情緒。正因為察覺到她的狀態,決定不深究第一個問題,接著問了第二個相對輕鬆點的問題,希望可以幫助她回到狀態

「請問故事典當所這計畫若是我想出書,一切會順利嗎?」

洗牌完排完牌陣後,這次她卻忘了抽牌確認自己的狀態,我選擇在開始占卜前提醒她,也想確認她現在的情緒,但再次抽出的結果卻讓我們都感到不可置信。在剩餘68張牌裡面,她抽出了一模一樣逆向的節制,因為機率實在是太低了,當下不自覺地拿起手機想瞭解這張牌完整的含義

“逆位的節制代表一個人與其靈魂的分離。不論這個人在做什麼,不管他做得多成功,基本上他其實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突然覺得今日的塔羅牌或許想讓我看到的並不是我的未來,而是今天走來時迷路,現在也在人生道路上迷航的她。她沮喪地說起自己學業上的挫折,隨時充滿著想放棄念頭的衝動,還有那關於感情上的迷惘,不確定眼前的他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人,她甚至說出口從未對人說過的秘密,那心中最黑暗的想法,那連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念頭。我靜靜的聽著,給著很多只能揣測她想法的答案,此時覺得自己就像攤在占卜布上的塔羅牌一樣,只能給出那任由占卜師揣摩的解答,但答案之後是否會實現,還是得看比塔羅牌更了解自己的她。再神秘不可解的牌組,都應該能找到相對應的答案。

她一邊說著故事一邊準備幫我占卜第二個答案,她順手拿起了塔羅牌中的太陽跟我說這是代表她的象徵,開朗、直白甚至到了有點過於單純的狀態。此時我腦海中突然浮現「陽光普照」電影中的一段台詞

「我們都曾經受過傷,才能成為彼此的太陽」

希望現在存在的傷痕跟迷惘,可以讓她在未來真正的成為自己的太陽。聊著聊著,時間也差不多了,打開包包收東西的同時,她看著深處的那封信對我說

「可以再讓我看一次那封信嗎?」

「可以啊!你想要我現在幫你處理掉它嗎?」

「不用,我只是想要留下一些東西。信裡最後一段關於要給他的禮物被我兩隻貓破壞的故事其實是假的,我也不知道我為何要寫這段,但兩隻貓是無辜的,不應該在這個故事裡面一起被帶走」

看完信,她拿起剪刀,剪下了兩隻貓的名字,我多希望我也能像是一把剪刀,幫忙帶走她今天仍無法斷捨離的故事還有迷惘,拿掉最不想留下的那個部分。

迷失的心情就像封失去收件人的信,找不到該寄送的方向,但令人害怕的不是失去收件人,而是失去寄信的勇氣,無論信件變得多麼不完整,被寄出的那一刻,就已經再次被賦予了新的生命。

故事典當所,我交換到的或許不是你想要給我的,而是你不想要的

計畫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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