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多雲時晴 溫度:14 ℃ AQI:28  風向:北東北 風力:3.8級 南竿雲高:1100 呎 能見度:10公里以上 北竿雲高:900 呎 能見度:6000 公尺
馬祖資訊網論壇 » 阿兵哥園地 » 南竿弟兄

南竿弟兄友善列印



張貼者
kingfisher 
資深會員 


註冊 : 2004-08-19
發表文章 : 1137
掌聲鼓勵 : 999

發表時間 : 2008-05-16
FORM: Logged


kingfisher的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給kingfisher  回覆 引言 IP位址: Logged

三、兵單by longtom --閱讀人次 : 4863

抽完籤,背負著待役青年的身份,只能打些零工維持生計,有天早上看報紙分類廣告時,發現一則招攬船員的說詞很誘人,忍不住打了幾通電話詢問,其中有一間仲介公司跟我打包票,上船不成問題,於是我搭上當天的火車南下高雄,在前鎮漁港附近住了十八天,等待上漁船工作的機會。事實證明待役青年無法通過關報,想給紅包也沒人敢收,白刷了十八天的甲板,白繳了三千元的仲介費,換來了一本遠洋漁船的船員證。到高雄跑漁船倒不是為了躲避兵役,而是衝著十餘萬的安家費,可以用它來清償我的債務。


(遠洋漁船船員證)

當年一同拒絕惡補,一同踢冠軍的革命情感,讓我在轉學到大園之後,仍然與台北的同學保持聯絡,家住台北的永冠,看我落魄的從高雄回來,引荐我到松江路的甲天下餐廳,找了一份在五樓廚房傳菜的工作。某一天,阿宏突然跑到餐廳來找我,只見他一邊搖著手上的紅單子,一邊用參雜著錯愕無奈及一絲絲興奮的語氣對我說:『我收到兵單了,十一月十六號,關西營區,你趕快回去看一看……媽的,那天還是我生日…… 』,當然最後問候的不是我媽,應該是問候某位『蓋』先生吧。

阿宏的經歷坎坷,十七歲無照騎車摔斷了腿,打了一年多的鋼絲外固定,拆掉後過了二個月,某天路上走著走著,突然骨折處又斷了,接著打了半年多的石膏,理當用習慣性骨折看待之,我一直認為他不必去當這兩年兵,誰知國家這麼缺人……那他為什麼又會有一絲絲興奮呢?大概是想感謝國家對於他的斷腿,所給予的高度肯定。不愧是好朋友,從管區哪兒拿到兵單,沒先回家去秉告父母,竟先來通知我,可能是知道我工作太辛苦,若接到兵單就可以名正言順辭了工作,專心去交待一些後事,一些接單後該做的事。

(阿宏與左腳的外固定)
過兩天回到大園,一張通知單己躺在信箱,須憑著通知單去管區處換取正式的兵單,雖然早知道是什麼玩意,但正式的兵單接到手,看到上面寫的是自己的名字,不免還是有某種程度血液凍結、寒毛倒豎的現象,彷彿剛考到駕照的人,第一次收到罰單,而這張罰單竟要罰你五十萬一般。照我們鄉下地方的講法,能省當三年兵,就等於多賺了五十萬,是依照月薪乘以三十六算出來的,我的單位成本沒那麼高,頂多就罰我三十萬罷了。恭敬的將這張兵單折好,隨身攜帶,開始來辦理我的後事,一些接單後該做的事。

首先打電話回甲天下,秉告上司我不幹了,雖然我很認真,但不必慰留我;接著找到房東,誠懇的告訴他,我很喜歡他的房子,不過我要當兵去了,實在是沒辦法再租下去,雖然租約還沒到,請給個方便,把押金退給我用用先,我好請車子把一些家俱載去丟一丟。房東很爽快的答應了,畢竟是過來人,況且我手上拿著國家的命令,好比舊時代的聖旨,可惜我不是奉旨出征的戰士,是奉旨乞討的蘇乞兒。

祖宗的牌位比較傷腦筋,隨便到有名的寺裏去問一問,一個名字都要萬把塊,雖然牌位裏我認識的只有我爸媽,但還有一行寫著朱氏列祖列宗,我哪知道上面有多少人?要在寺裏買個全家餐的牌位,免不了要花個十幾萬,我沒有十幾萬,只好回頭去找阿山商量。阿山同學在大園國中跟我很要好,是少數畢業後保持聯絡的同學,他的父母對我更是沒有話說,因為我的處境不好,所以他們把我當成自己的兒子看待,聽到要花那麼多錢,老人家比我還心疼,幾番研議之後,他們要我把祖先牌位暫時放在他們舊家。大園鄉下有很多這種舊房子,並非鋼筋水泥建的,而是俗稱的土角厝,一般家庭辛苦半輩子,存了一些錢,就會在自己的土地上蓋間新房子,舊的房子留著,放些用不著的東西,當做儲藏室用。

老人家教我回家去,點三柱香跟我父親祝禱一下,告訴父親原因:『因為你的乖兒子要當兵去了,二年內沒有辦法好好的祭拜你們,所以請委屈一下,到別人家的房子去住一陣,請保祐兒子我平安渡過二年,等退伍後就馬上把你們迎回家來…………』。隨後把祖先牌位用拜拜的謝籃盛好,迎到他們的舊家。

解決了祖先牌位,還有一大堆東西要處理,電視冰箱床舖沙發等等,冰箱賣了五六百元,二十吋的電視機送給了阿宏的大哥,其餘丟的丟,送人的送人,不到一個星期的功夫,一個家清的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床棉被一個枕頭和一堆圾垃。白天忙著清家裏,晚上還要到處去參加訣別會,大部份是從前工廠的舊識,廠長組長老同事,夜校的同學,一些當過兵的朋友,一攤喝過一攤。從我會喝酒以來所喝下去的酒,加起來都沒有這幾天喝的多。酒當然是要喝的,但是心更想問問這些老前輩:『到底當兵是怎麼一回事?一天要做幾個伏地挺身?會不會操死人?』人所謂的恐懼,其實是源自於無知。

酒酣耳熱之際,不免要把皮夾裏放的那張兵單拿出來獻寶,順便請教大家的看法。紅單上面清楚的寫者:陸軍第一五九八梯次常備兵、七十八年十一月十六日、中壢火車站、新竹關東橋。剛看到一五九八梯,馬上引來轟堂大笑:
『哈哈哈……好菜啊……』
『呵呵呵……菜比巴……』
『嘿嘿嘿……一五九八梯………』
『嘻嘻嘻………什麼時候才會退伍……?』
廢話,才剛收到不久當然菜,不菜也不會坐在這裏,到底有什麼好笑?可能見我臉色大變,一干人才慢慢的由大笑轉為微笑,順便擦一下眼角飆出來的淚。到底有什麼好笑?

一直到我開始笑一五九九梯的兵,我才知道,原來他們已為我上了第一課………永遠要嘲笑比你菜的兵,就算一梯也好。


『關東橋,不太好哦……』
『為什麼不好?』
『很操哦』
『怎麼操?』
『就很操』
『你在哪個中心?』
『成功嶺』
『那你怎麼知道關東橋很操?』
『你沒聽過嗎?魂斷關東橋、血濺車籠埔、快樂在新中、歡樂滿仁武………』
『那怎樣才能去仁武?』
『哇啊災?』
又上了一課,原來我要去的地方,是個讓人斷魂而不是銷魂的地方。

作家三毛曾這麼形容他的先生荷西,大意是荷西平常不太說話,但荷西有個開關,只要三毛問他:『荷西,你當兵的時候一天吃幾餐?』剎時荷西就像裝了金頂電池一樣,立正,稍息,兩眼發直,唸唸有詞,一直要到三毛大聲喝斥才能停止,履試不爽。我發現不止是荷西,幾乎每個當過兵的人一提到當兵的事,就沒完沒了。

喝到三分醉,開始比誰比誰菜,比誰伏地挺身做得多,比誰拿過的裝備好,比較哪個牌子的運功散有效;喝到五分醉,開始比誰當兵比較操,這個人說,五百公里大行軍,走到皮鞋也長水泡,橫著槍讓兩個弟兄拖著走才走完;那個人就說,下基地背著五十公斤重的機槍搶灘頭,兩肩淤青,左邊那個人說,海陸全副武裝跑三千公尺才會死人,右邊那個人就說,會死是因為他常常站整夜的衛兵,學長都不來接哨……聽得我冷汗直流。

喝到八分醉,一群人又開始比誰當兵比較涼,這個說去長官家擦油漆,擦一天放七天假,那個說為了高裝檢去找零件,找一天放七天假,左邊那一個說,退伍前半年就被調去山上養豬,半年沒見到連長,右邊那一個說後來調到營站,從此學會分辦蚊子的公母;每個人都剎有其事,沒經驗也分辨不出真假。

或許當兵就是這麼矛盾的一回事,每個人都不想去,但退伍了又興高采烈;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操得要死,但每個人都會得到不少摸魚的機會。喝了幾天下來,唯一能確定的事,只有那個牌子運功散比較有效,其它還是一樣霧煞煞。

且不管會當什麼兵,調到什麼單位,操練是絕對免不了的,聽說在部隊裏,除了每天跑五千公尺,睡前還要做上百個伏地挺身,上百個交互蹲跳,所謂臨陣擦槍,不亮也光,剩下的時間不多,要想辦法操練到這個水準。有天下午我真的回到學校的操場去跑了幾圈,累死了;晚上回到家沒電視看,每隔五分鐘就趴在地上做幾個伏地挺身,一夜下來,手酸到伸不直。手酸沒關係,卯起來用蛙跳在家裏跳來跳去,連上廁所都跳著去,要是有人瞧見了,還以為我鬼上身。

幾天下來也不見什麼長進,直到我入伍的前一天,趁著海軍陸戰隊的二姐夫,開貨車來幫我載垃圾,藉機向他請教一番。照例是一陣微笑,畢竟是自己人,不要笑的太明顯,況且海軍的梯次和陸軍不同,也難比較。

『姐夫,請問伏地挺身要怎麼做才會多下?』
『做兩個月自然就會多了』姐夫回答的很悠閒
『那要怎樣跑步才不會累?』我接著問
『只要是人,跑步都會累。』
『那怎樣才不會落隊?』
『你放心,班長會在後面用腳踢你,你不會落隊的。』
這些答案跟我想的落差蠻大,是陸戰隊才這樣吧?

姐夫看我面有不豫之色,趕緊傳授我幾個平安退伍口訣:『呷乎肥肥,結乎鎚鎚』『呷飽飽,等放假』『不打勤不打懶,專打不長眼』等等,順便提起一個溫馨小故事:『有一次我們一群同梯放假逾時歸營,營長押著軍車,拿著扁擔,站在營門口等著,見面屁股就是五大板,打完統統趕上車押到禁閉室,換上禁閉室的衣服,上面還寫了一個『囚』字,當天晚上開了一個小型禁閉室同樂會……哈哈哈……』這有什麼好樂的?是陸戰隊才這樣吧?說完他給我一個結論:『那些問題都不重要,等一下我帶你去理頭,理好再進中心,這個比較重要。』

拗不過姐夫的善意,讓他載著去理頭,開車在路上隨便找了間家庭式的理髮店,去除我的三千煩惱絲。我的頭髮己長到快披肩,理髮老闆先剪再推,理個光頭花了二十分鐘,出了理髮店,秋日的陽光照在我的頭頂上,忽然覺得四週明亮起來。除了覺得有些剌眼,基本上沒有明顯變化,不過姐夫滿意極了,望著我微笑不止,姐夫平日待我不薄,但我心裏仍不禁覺得:我是不是被耍了?

入伍前的最後一晚,還有一些麻煩沒有解決,只是想不出解決的辦法,天黑沒多久,人覺得懶懶的,乾脆上床躺平準備就寢,但沒了頭髮,感覺枕頭變得很低,一直翻來覆去無法入睡,也沒心情爬起來做伏地挺身,更別說起來學蛙跳,省點力氣到部隊裏去跳吧。到了半夜,朦朧中我突然想起,今天是我二十歲的生日。
..........待續.........



  已有 2 位網友鼓勵
縱化大浪中,不喜亦不懼
部長 
資深會員 

部長

來自 : 馬防部通信營無多連~1790大
註冊 : 2006-02-13
發表文章 : 292
掌聲鼓勵 : 155

發表時間 : 2008-05-24
FORM: Logged


部長的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給部長 部長的個人首頁: http://tw.myblog.yahoo.com/jw!nA..cBGTHBWNQf_ZMmmo6pMoM619nPQ-  回覆 引言 IP位址: Logged

請教學長
其中你有提到
魂斷關東橋、血濺車籠埔、快樂在新中、歡樂滿仁武………
這句"魂斷關東橋"是當時的句子嗎
我記得我聽到的是"淚灑關東橋~血濺車籠埔~魂斷金六結~快樂斗煥坪"
以下網址是有人在79年時聽到的
http://tw.knowledge.yahoo.com/question/question?qid=1406082916469
冒汗



  已有 0 位網友鼓勵
第1頁 (共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