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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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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伯學生】 --閱讀人次 : 2302

馬祖地方小,不是親戚就是朋友;久而久之,對人的稱呼就有一些細緻變化。譬如,馬祖人不說「堂兄弟」,而是說「叔伯兄弟哥」,多個語尾詞「哥」,距離一下拉近,向親兄弟更靠近一步。

遇到同學的同學,就互稱「叔伯同學」;以至於開個同學會,往往來了好多位額外的「叔伯同學」,大家習以為常,說笑打鬧、喝酒唱歌,就像真同學一樣親切。

延伸類比,學生之中,就有好幾位我不曾真正教過、他們卻自稱是我的「叔伯學生」,結果「多年師生成兄弟」,我就有了許多許多的「叔伯兄弟」,套句普通話說法,就是哥們。

林寶就是我的「叔伯學生」、「叔伯兄弟」、哥們。國中畢業就來台灣,在更寮腳定居,娶了一位非常賢慧的客家姑娘,經營服裝社,家裡幾台縫紉機搭搭地響個不停。他熱情、豪爽,有很強的正義感,對家鄉事務非常熟悉,馬祖移民社區也如數家珍;多虧他幫忙引介,我認識許多鄉親、大老,也對馬祖人在台謀生的過往有更深刻的認識。

馬祖有許多男生善廚藝,林寶也一樣。有一次,我到桃園作田調,在馬祖人開的「清新商店」遇到他,騎摩托車戴安全帽,說是要買聯勤生產的軍用罐頭。他說:「馬祖有客人來,晚上豬肉罐頭炒麵,老師你也一起來!」

那晚主客是馬祖來的福澳村長夫人,也是一位大笑不掩嘴的性情人物。林寶做了紅糟鰻魚、糖醋排骨、清蒸雞母魚、薑絲淡菜湯、汆燙軟絲、炒米粉、麻油雞湯…,客人走了一波,又來一波,林寶家的大門敞開如常,聊天的聲音大概好幾條街都能聽到。

我在臉書及馬資網貼出「風飛麵」不久,林寶看到了,忍不住美味的招喚,一早趕到大湳市場曹師傅麵店,買了兩斤「風飛麵」,晚餐做出來,一家人稀里呼嚕吃得額頭冒汗,連讀餐飲系的兒子也讚不絕口。

「風飛麵」我幼時吃得是甜的,我問林寶鹹的怎麼料理?他說,冰箱剛好有現成冷凍蝦,取出去殼,韭菜切段備用,五花肉切絲,小火熱油,入料略炒;加水煮沸後倒入像紙一樣薄的麵片,稍微燜一下,起鍋前撒入韭菜段。



照片寄來了,白麵如玉,青綠點點,淡紅的蝦仁如秋風中抖動的花朵。林寶還說,蝦仁還不是最好搭配,白帶魚剔骨去刺,再加幾粒野生蚵才是絕配。重點是吃這種麵要大口吞食才過癮。所以湯得純淨,連蝦仁都要切細,以免妨礙麵點在口舌間,像「風飛」一般暢快流動。

林寶交代,照片貼上網可以,但不能說出他名字。我這位「叔伯學生」個性四海、交遊廣闊,家裡經常高朋滿座,他還有台專門冷凍海味的小冰櫃。他說,如果朋友風聞他會煮幾近失傳的海鮮「風飛麵」,大概會從台馬兩地雲集他家,屆時爐火整天吼叫,他可有得忙了。

但我知道,以他的個性不會在乎的。他還約我,下回去桃園,他要再煮一次「風飛麵」,這次要用剔骨帶魚、野生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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