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短暫陣雨或雷雨 溫度:20℃ AQI:127  風向:東 風力:2級 南竿雲高:5000 能見度:4200 北竿雲高:5000 能見度:4000
馬祖資訊網論壇 » 討論與交流 » 航向東引

航向東引友善列印



張貼者
網管 
網管 


註冊 : 2011-05-03
發表文章 : 10767
掌聲鼓勵 : 688

發表時間 : 2018-11-15
FORM: Logged


網管的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給網管  回覆 引言 IP位址: Logged

《長者容顏 社區記憶》勇敢豁達的姜秀貞 文:陳翠玲 --閱讀人次 : 519

 一天中午去阿婆家跟她約下午三點聊聊天,她很高興。

 當我出現在她家門口時,她一臉倦意說:「等人也氣虧!我剛剛回絕王老先生的麻將邀約,就一直等妳。」我充滿歉意,拿高手上的拿鐵說:「我去買咖啡給妳喝!」她開心的笑了起來!

 阿婆說,她從六歲就送到福建寧德四礵島的北礵當童養媳,對於親生父母一點印象也沒有,但知道本家姓林,養父母家姓姜,從此姓姜,但並沒有成為姜家人,只是帶著「姜」姓,從六歲到十八歲童養媳的歲月裡,阿婆皺著眉頭說:「那個苦呀!想起來都還會鼻頭酸呢!白天去田裡種地瓜、撿柴,晚上採鴉片,十二年童養媳的勞動歲月,在山裡砍柴,在海邊討礫,被養父母打罵虐待,做事做半死,但只能吃生蟲的番薯籤,蛆在番薯籤裡蠕動呀!但肚子餓也得要煮來吃。」

 民國42年, 國共戰亂時期,炸彈就掉在養父母家,結束童養媳苦難的日子,炸彈炸死了養父母家兩個人,其中一人是阿婆要嫁的男人,阿婆的右腳腿側邊也被子彈貫穿,所幸沒傷到骨頭,清傷口時,紗布從大腿前頭塞進去後頭拉出,阿婆說痛得不得了!同時叫我摸摸她大腿,並說:「你看,現在大腿仍凹進去少一塊肉呢」!所幸,部隊裡有一位科長叫陳直直,他看當時的阿婆受傷可憐,又無依無靠,就帶著阿婆隨部隊移防到西莒,在西莒待了兩個月,又隨軍隊移防到了金門,認識了老兵潘榮輝(我們叫他依輝伯),兩人就向祖先上個香,辦了兩桌喜酒宴客。

 我叫了出來說:「真的是姻緣天注定!」阿婆的養兄本來要成為她的先生,因戰亂時失去性命,戰爭,緣份讓人聚在一起,在金門相見後,走入婚姻家庭,無論背景、身世在烽火連天中與另一半相遇、相守、相濡以沫。

 民國47年823砲戰,全家又遷居台灣土城,這樣流離顛沛的生活,阿婆只記得「窮」,真是窮怕了!所幸,民國50年時,在台北巧遇當年依輝伯的軍中同袍「大弟伯」,就舉家遷來東引小島居住,在同袍接濟下花了五千元,買下現在的房子,阿婆說,所謂的房子也只是有四根柱子支撐起的草寮,艱辛窮困的時代,能有地方落角,也覺得很幸運!阿婆與依輝伯育有二子五女,其中,在台灣生的兩個女兒因無法養育,便送人扶養,至今也未曾謀面,我問阿婆有想去找他們嗎?阿婆說:「我不認識字,寸步難行呀!」

 依輝伯在民國七十年時便離開阿婆在台灣居住,兩岸開放後回大陸居住。從此聚少離多,直到八十七年依輝伯離世為止,我問阿婆依輝伯是怎樣的一個人?她回說:「他是一個沉默,脾氣好的人。」然後,她的話語也畫下句點。

 阿婆已獨居三十年,孩子在國中畢業後,都離開家、離開小島在台灣就學、就業,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我問阿婆,在過往的日子裡,什麼時候妳覺得最快樂、最輕鬆呢?阿婆說:「是現在,現在最舒服,日子淡淡的,雖然有一點點孤單!」我又追問:「那您會想小孩嗎?」阿婆回我:「有呀,但想半天,也是空的。」我心裡想著阿婆真是一個獨立的女人,坦然面對自己,即時有缺口,無爭,亦無憂!她早已明白,家人相聚是短暫的,但感情卻可以天長地久!

 阿婆的大女兒每天都打一通電話來給阿婆,我說比我還棒,我的娘家住得近,都沒有每天去看媽媽呢?阿婆也只是淡淡的笑笑,我想到了阿婆這把年紀,或許已明白淡才是最濃的滋味吧!但阿婆在此時說了一句「啼罵句」--「菅心有話無人說,苦瓜自苦自皺眉。」彷彿千言萬語也只能化做如詩的篇章。

 我翻著阿婆的黑白舊照片,發現年輕時的阿婆幾乎都沒有笑容,下巴抬成一個角度,這角度似乎是對艱困環境不妥協,並堅信苦難一定可以成為過去。

 阿婆說,在這一生中最感念亨裕老闆娘楊翠玉女士對她的照顧,說她是一個真誠的女人,不道人長短,不惹是非,有守有為非常明理,「不做巴結上,卡蹓下的事。」希望她好人有好報,並祈禱她身體健康!

 跟阿婆聊到最後,她舉起喝完的拿鐵杯說:「吃你一杯茶,心坎結蜀眨(ㄋㄢˋ );吃妳一杯酒,心坎結蜀鈕。」對於獲得及他人的心意,非常的感恩。

 我聽著阿婆的感恩心情,大笑了起來,阿婆跟著笑,頓時,過去的苦也瞬間,在眼前閃過,化為烏有。

註: 「啼罵句」是福建人及馬祖地區上一輩的婦女,在親人去世停棺在家中期間,每到做七時,便開始撫棺哭泣,口中唸讀福州語的通俗詩句,加上喔~~啊~~的尾音,尾音拉得極長配合著吸氣後,再唸唱下一句,通常是訴說自身的淒涼及對亡者的不捨。














  已有 2 位網友鼓勵
    第1頁 (共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