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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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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潭來去 --閱讀人次 : 9571

往還台中與大陸平潭間的海峽號快輪,已於去年11月30日通航。我對這艘耗資近15億台幣,從加拿大購回的雙體快輪一直很好奇。趁著開學前幾天的假期,規劃了一趟五天四夜的閩南之旅,從台中港出發,抵平潭後轉泉州遊覽,然後再搭海峽號回。

9月6日(第一天)橫越海峽

在網路上訂妥來回船票(台幣4900元),中午12點從家裡出發,半小時後即抵台中港的客運中心碼頭。1點開始出關,旅客約百餘人,返鄉陸客與台胞各半。海峽號停在客運中心旁的碼頭,船的比例有些怪異,船身長約100公尺,寬達30公尺,看起來像是缺了尾巴的大頭魚,只見船頭,不見船尾。

這個碩大的船頭內可以容納760位旅客,都在同一層,船艙的玻璃窗三面環海,任何座位皆可看到大海。座位有兩種,可以是飛機座椅,也可以選附有小圓桌的咖啡座。當然,如果你是大款,有包廂及貴賓艙侍候。船上有電子遊樂機、小超市、吧台。

不到2點船就離港,20分鐘後出外港,開始加速,45節的船速每小時可達80公里,跟開車速度差不多,非常驚人。船上播報當時吹5、6級風,小浪,船微微有些顛簸,但可以忍受。這班船旅客不多,可以隨意落座、走動,多數時間我都待在視野更為廣闊的前艙。雖然服務生說,前艙吃浪,搖晃得厲害,但我貪看海景,無聊時就翻翻書,喝自備的咖啡,座位也舒適,不暈船。

台中與平潭相距150公里,航行2小時15分即可望見平潭島。隱隱約約似乎看到幾塊巨石聳立在山頭上,船駛近了才發現是油庫之類的建築。碼頭沒有看到其他船隻,顯然是海峽號專船專用的停泊港。碼頭邊一棟嶄新的建築,巨大的人字形重簷屋頂漆成紅色,搭配水泥色的圓形樑柱,我還以為是未完工的天后宮,原來是入出境大樓。出境後,一排藍白相間、顏色一致計程車已候在大廳外,這些車都是海峽號公司的簽約車。我探查了一下,沒有公交車,想到對面的村口搭車,還要繞過一個海灣。適巧一位陸客見我一人,就約我共乘,40元的車資各出一半到平潭縣城,我囑咐司機到汽車站。

從平潭北上往福州方向的車很多,一小時可達。但南下泉州的車一天僅三班,當天已無班車。我買了隔天一早7點20分往泉州的車票(70元人民幣),然後安步當車往市區方向找今晚宿處。在翠園南路尋到一家新開幕的「夢家酒店」,離汽車站近,徒步可達;一番砍價150元人民幣成交,我亦不知性價比到底如何?我只聽到兩位服務員互相用平潭話說:「台灣仔也這麼會講價!」她們不知道我聽得懂。

晚上去附近的夜市晃了一下,喧囂、雜亂,但逛街的人都興致高昂。吃了扁肉跟拌麵,扁肉尚有一絲舊時風味,至於拌麵,則滿嘴味精矣!

9月7日(第二天)樟腳石屋

出平潭縣城不久,車子即開上連結平潭與福清的跨海大橋,區區折折的海岸線在橋的兩側迆邐開展,甚為壯觀。平潭島很大,面積約是馬祖四鄉五島總和的10倍。這個二十多年前作為偷渡台灣集散地而出名的島嶼,現在被核定為「平潭綜合實驗區」,以各式各樣的優惠條件吸引台灣人來此投資、創業、旅遊、度假。島上到處都在施工,「大幹150天」的精神標語隨處可見。只有海灣很平靜,碧海青山,波光歛灩,最美的是海灣中的小嶼,星羅棋布淺露海面,為藍澄澄的海灣點綴著綠意。

高速公路上的地標不時出現沙、潭、渚、州、灣…等地名,提醒你大海就在附近。霞蒲、莆田、惠安等地名閃過眼簾,似曾相識,可能幼時在地理課本讀過,或者是某個同學或親友的籍貫。高速公路兩側偶而可見村落,房舍多已翻新,甚少見到純粹石砌或木造的古民居。新建的屋舍樣式都很一致,樓高往往五、六層,蓋的很滿,幾乎沒有綠地。每一層的立面都有陽台,門窗多為拱形,窗戶都鑲彩色玻璃,屋頂是三角形尖拱狀,有的還在頂樓加建八角樓台,亦中亦西,甚是怪異。可能某人掙到錢先蓋了一棟,鄉人見其外型華麗氣派,頗似電視劇裡炮製的富豪人家,也不管否實用,有樣學樣,於是乎這種形式的樓房紛紛在臨海的鄉間蔓延,我在閩江口瑯岐、后安、馬尾一帶也常見到。以地形言,此區靠海,冬冷夏熱,與吾鄉馬祖一樣,自古以來都以隔熱防寒的石料為建材,屋舍窗小門深,幾乎沒有屋檐,也都是為了適應氣候之故。現在有了空調,有了電力,舊有的生活經驗、積累的民間智慧,早已在遙控器的開關之間,灰飛湮滅。

泉州的汽車站在泉秀路,在附近尋得一家美國連鎖的速8酒店,環境與衛生條件尚佳。早上十點,還不能入住,把行李寄放在櫃臺,便匆匆趕到汽車站搭往泉港的公交車。來之前偶然在網路上看到系列泉州「樟腳村」的照片,村內石屋與我幼時珠螺村所見有驚人的相似,念茲在茲,遂成為此趟泉州行的最強烈動機。公交車回頭往惠安方向,走的是國道,一路喇叭不絕,車行1小時半,終於在塗嶺市場站下車。馬路對面剛好有一班往樟腳村的班車,12點開,在雜貨店買了餅乾、香蕉、飲水,車上已有人入座等候發車,都是山上的農戶,新來後到彼此都認識。車在山路盤旋,半小時即到樟腳村,我問司機回程車幾點到樟腳村?他說下午兩點,再來要到5點才有車回塗嶺,都搭不上,就要在山村過夜了。

乍見樟腳村,有些失望,掠入眼簾是幾棟施工非常粗陋的樓房,水泥牆貼著滿滿的二丁掛,就在馬路兩邊。沿著一條水泥鋪成的坡路逐漸深入村內,終於得見夢裡的石屋。村內約有二、三百戶人家,沿著山谷兩側向上延展,有點像吾鄉馬祖西尾村。石屋多是亂石砌,一牆到頂,屋檐很窄,屋瓦也是赭紅色,壓著長滿青苔的卵石。可能少了海風的吹蝕,這裡的石頭紋裡豐富、色彩斑斕,甚至有些鮮豔,與吾鄉臨海石屋多呈灰青黯淡的色彩不同。石頭接縫間的泥漿隨著歲月的嬗遞溶蝕成的溝槽,極少用泥灰填塞修補,顯得深沈又質樸。崎嶇顛簸的石板路在巷道間蜿蜒,遇到高處的石屋即隆起成高矮不等的石階。巷弄很窄,兩屋之間架起石樑鋪上石板,即是遮陽擋雨的露台,底下可閒坐乘涼,聽村犬遙吠。不遠處一道矮牆,有男子繫著褲腰帶走出,是糞池。

石屋的窗戶都很小,且多安上兩條防盜的石柱,我在東犬島亦曾見及。與吾鄉不同的是,樟腳村的石屋幾乎全是人字形屋頂的二落水坡面,屋頂較寬展,簷角外伸也較多,不似吾鄉五脊四坡面那般俊拔陡峭。就像所有的鄉村僻地,年輕一輩都離鄉闖蕩,石屋內多是老者,更多的是大門深鎖,雜草叢生,有些都已破敗傾頹。而新建的水泥樓房不斷的從村子的各個角落冒出來,在瓦片屋頂的天空左顧右盼;水泥路面也一段一段地蠶食鯨吞著明清以來,皆是這般殘破的石板路。

2點過5分,回塗嶺鎮的車來了,我跟司機相視一笑,彼此都放了心。司機說:「最近很多搞攝影的都到這來,破破爛爛的老房子拍啥個勁?」我不是搞攝影的,可我也說不清楚,我是來幹啥的?

本來要直接回泉州,忽然想到崇武古城不就在惠安附近嗎?遠遠看到一輛從廈門到泉州的大巴(遊覽車),隨手一揮,居然停車,到惠安10元,我請司機在惠安往崇武的街口讓我下車。問了路人,再一揮手,我已在往崇武的公交車上了,車上貼了一張告示「招手不停,立即投訴。電話:…」有意思,把公車當計程車經營。

惠安往崇武的公路兩側,都是石雕業者,佛像、石獅、生肖、石燈、龍柱…,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石雕,綿延好幾公里。各廠商也提供各式石雕擺在馬路兩側做為城市裝飾,有歐巴馬、布希,也有熊貓、小叮噹;有米老鼠、神龜,也有維納斯、阿波羅;有關公也有嫦娥。真是目不暇接,吾鄉立於馬港山頂的媽祖神像不知是否也源出於此?

崇武古鎮靠海,環繞著一道明代興建,為了禦海抗倭的城牆,又高又厚,約有四、五百戶人家很緊密的聚居在牆角下。一橫一直兩條很窄的主街道成丁字形,只能行摩托車,是居民的出入要道。民居仍保留許多青灰石砌成的石屋,色彩黯淡,與樟腳村斑斕粗厲的石塊迥異。巷弄間縱橫交錯有如迷宮,讓我想到麗江的大研古鎮。幾位婦人在剝蚵仔(螮)的硬殼,她們說是野生的,一斤十元。我幼時見到的野生螮,外殼貼在礁岩上,母親用形似鳥嘴的鐵器「螮搗」,一顆顆搗出盛在碗公裡,藍灰色的螮肉只有瓜子核大,煮槓麵時置入一些,啊!那麼純粹的大海鮮味,久違了。

9月8日(第三天)泉州攬勝

今日就留在泉州。這個講閩南語的小城,是鄭成功與施琅的故鄉,也是許多本省人的「唐山」原鄉。早上搭公交車去了市郊的清源山景區,門票要55元,仔細看了一下說明,發現教師可以半價,我就掏出台胞證老實不客氣地買了半票。沿途爬山,林木蒼翠蓊鬱,看了老君岩的老子石雕,是從天然原石刻出的宋代雕像,約兩層樓高甚為巨大。石像年代久遠,形體已有些漫漶,但仍可見當年斧鑿之刻意用心。意外的看到弘一法師的舍利塔,詳讀碑文,方知法師雲遊四海,開悟濁世之人,人間弘法的最後十四年是在泉州度過,也圓寂於此。巨岩上立著一尊半身雕像,清朗癯瘦、莊嚴慈悲。石上雋刻法師墨寶:「不為自己求安樂;但原眾生得離苦」,其心有若光風霽月。

開元寺在泉州市區,寺廟佔地甚廣,大雄寶殿為明代重簷歇山式建築,內有數十支石柱又稱「百柱殿」,兩側雄踞兩座八角形石塔,皆為宋朝古物。寺內阿彌院殿,現為弘一法師紀念館,珍藏了大師許多雲腳人間的照片、衣物與手稿。開元寺附近即是香火鼎盛的關岳廟,關雲長與岳武穆共祀一堂,甚為少見。來此參拜者除耄耋長者外,也多見極年輕、時髦的男女,或捻香、或長跪,皆極虔誠。泉州靠海,自古即為重要的通商口岸,衣食多與海事相關,求神問佛遂成為生活之必然。

鄰近關岳廟的是建於北宋年間的清淨寺,果然清淨,遊客僅兩三人。清淨寺是伊斯蘭教寺的遺址,現僅存圓形穹頂的磚造門樓,與中式建築風格的禮拜堂(明善堂),原穆斯林禮拜的奉天壇只剩四面殘壁與石柱,但整體仍可想像八百年前的巍峨壯麗。通過清淨寺內的一道側門,赫然瞅見一座嶄新的禮拜堂,圓頂、高柱和拱門,典型的伊斯蘭風格,藍天為襯,白色的建築更顯古樸典雅。遊客僅我一人,在樹蔭下靜靜觀賞光影在廊柱間的變化,雖然烈陽高照,仍覺一片沁涼恬靜。此禮拜堂是阿曼蘇丹所捐建,耗資50萬美元。

泉州中山路一帶多是廊柱式騎樓的建築形式,與台北迪化街、三峽老街、以及鹿港一帶的老建築甚為相似。有條街叫「花巷」,街道兩旁種植香樟、榕樹,街名與街景皆美。街上處處可見賣牛肉吃食的飯館,也許跟穆斯林在數百年前已在此經商、定居有關。我在一家山寨版的「肯德雞店」吃漢堡吹冷氣,透過玻璃看窗外的紅男綠女,穿著、走路、交談、笑語,把玩蘋果手機、甚至摔髮的姿勢,兩岸一式,恍若置身台北街頭。

晚上去新華書店購得兒子要的法文字典,再到汽車站買好明日回平潭的車票。尋到一家賣牛肉的食堂,店名「牛肉文」,在泉秀路速8酒店附近,店面看來清爽潔淨,食客也多,點了牛肉套餐(白飯、牛肉湯、小碗盛紅燒牛肉、小碟鹹酸菜),湯有淡淡的中藥味,很特殊,很香,19元。

9月9日(第四天)東美漁港

早上搭八點十分的車往平潭,近11點才到。還是住「夢家酒店」,熟門熟路,便於明早趕搭九點的海峽號航班。查了一下平潭地圖,最近的景點是「龍鳳頭海水浴場」與「東海仙境」,「半洋石帆」在較遠的西邊。海水浴場吵吵鬧鬧興趣不大,遂決定去「東海仙境」探探,來個東望台灣海峽吧!

酒店服務員告訴我,叫輛「摩地」去某個街口,再轉搭往流水鎮的小巴。「摩地」就是載客摩托車,早年北投車站附近亦很盛行,平潭滿街都是,穿梭來回按喇叭叫客。小巴在一條新建的寬敞大道奔馳,隨即轉到鄉間公路。路兩邊種的都是木麻黃,不時出現石頭屋宇,景觀與北竿坂里附近很是相像。這裡的石屋多數都是十字砌,石材也以青石居多。房子不論大小,一律都是硬山式二落水屋頂,與吾鄉四坡五脊、類似廡殿頂的「番仔厝」差異甚大。村裡的石屋很多都是新建或增建,有些貼石板,更多的是採用石粉壓製的石條,新舊雜陳,頗礙眼。雖然夏鑄九也曾來平潭,呼籲保留石屋民居作為觀光賣點;我也曾聽說平潭有幾個僻遠的村落,保留了較完整的石屋原貌(可惜此次未能親炙)。但就我見到的幾處漁村聚落而言,馬祖石屋的樣式、砌法,甚至石頭的紋理與色彩與平潭大不相同。平潭石屋數量多,面積廣,整體較灰暗單調;吾鄉村落小,石屋跌宕起伏,錯落有致,襯以藍天大海,感覺較精緻明麗。

「東海仙境」景點在東美村的邊坡上。甫一下車,就被東美村又鹹又臭的魚腥味給帶回五十年前的珠螺海邊,彷彿自己猶是當年背著魚簍的青澀少年。先不管「東海仙境」怎麼去,直覺地順著小街一路溜達,過了一間雜貨鋪就到了漁港。一群人在海灘上喧囂忙碌,原來凌晨出海捕魚的漁船,此刻紛紛返航,看來是一場豐收。沙灘上堆放著許多盛滿各式魚貨的魚簍、塑膠籮筐,小舢舨還不斷的從停泊在外海的鐵殼船上載回魚貨,也載回黝黑、疲憊,卻帶著滿滿笑意的漁人。抬魚貨的多是婦人,大熱天長褲長袖,穿著雨鞋,斗笠上圍著黃顏色的頭巾,將整個眼臉密密實實的包裹起來。用竹篙穿過兩個沈沈地,盛滿白帶魚的竹簍,伊呀、伊呀,很有韻律地抬到醃魚廠,那裡已有十多位婦人忙著將新鮮的白帶魚浸泡鹽水,然後裝箱封存,運往各地。

除了白帶魚,尚有外貌與黃魚很像的雞母魚,還有鰻魚、墨魚、比目魚、鯷魚…等雜魚,最引我注意的是有幾隻外殼青黃,稍帶些許斑紋的螃蟹,隨意的混在一堆雜魚裡。就是此物,幼時馬祖入冬後盛產,蟹肉豐實、蟹黃濃郁。此蟹在台灣極少見到,於今一隻活蟹動輒上千元,已非吾輩所能企及矣!

至於「東海仙境」,如果你曾去過東引燈塔一帶的岩岸,可以省下25元的門票。多花一點時間在東美漁村走走、嗅嗅,看美麗的港灣、看補網人靈巧的手工、看婦人曬網。如果運氣好一點,還可以買到我剛剛提到的螃蟹,拿到流水鎮請店家幫你蒸煮。回程小巴的售票小姐告訴我,流水鎮的海鮮又多又便宜,平潭本地人都來這裡,真的,從小巴的窗口外望,幾家海產店的門口,早就已經塞滿各式轎車了。


停泊在台中港客運碼頭的海峽號輪


客艙


旅客不多,甚空曠。


碼頭邊的出入境大樓


泉港樟腳村石屋


樟腳村石屋


樟腳村石屋


魚獲


東美漁港


漁村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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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貼幾張樟腳村的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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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見到的幾處漁村聚落而言,馬祖石屋的樣式、砌法,甚至石頭的紋理與色彩與平潭大不相同。平潭石屋數量多,面積廣,整體較灰暗單調;吾鄉村落小,石屋跌宕起伏,錯落有致,襯以藍天大海,感覺較精緻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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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下車,就被東美村又鹹又臭的魚腥味給帶回五十年前的珠螺海邊,彷彿自己猶是當年背著魚簍的青澀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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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章!圖、文、情並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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捨!得!2000.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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