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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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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鳥仔】 --閱讀人次 : 2950

 這幾天,桃園的天空很「馬祖」。桃園市政府推展觀光,深耕多元地方文化,特地與母縣合作,舉辦了「媽祖昇天祭」。隆重邀請故鄉媽祖娘娘,跨海移駕台灣,威靈普照,庇佑所有在馬與在台的鄉親朋友,諸事順吉,永世安康。

 從中壢到八德,媽祖鑾轎所到之處,鑼鼓喧天,炮仗震耳,民眾拈香合掌,夾道膜拜;馬祖鄉親更是虔誠頂禮,如沐慈暉。尤其當節奏強烈、變化多端的馬祖鼓板響起,配合扛乩神輿的靈動飛舞,鄉親更是激情澎湃、歡欣感動,有如身在故鄉擺暝祭神的廟前廣場。一旁觀看的文化局官員更驚嘆連連:「非常震撼,非常棒!」

 在此之前,我有幸參加桃園市政府針對馬祖鄉親辦理的施政說明會,市府官員也是馬祖鄉親張登傑兄,分條逐項,做了非常詳盡的施政報告。那天席開16桌,前呼後擁都是鄉音,當然少不得趕場的政治人物。同鄉會曹秋萍理事長希望「社大馬祖母語班」的學員,能夠表演一些具馬祖特色的節目,以娛嘉賓,為晚會增色。

 母語班能表演什麼節目呢?想來想去,我們討論,何不朗誦馬祖歌謠,讓大家回憶一下逝去卻美好的幼年時光?那個年代,雖然清貧,日子卻緩慢有韻味。日頭落山,一家人在月光下、石屋前,在依嬤的膝蓋頭,在依公的水煙邊,兄弟姊妹圍在一起唸唱:「月光光,照門戶,…」。

 於是在鄭美卿老師領軍下,選了「月令」「月光光」二首童謠,大家練習了幾遍。後來想想,與會的都是會說母語的鄉親,小時也都唱過童謠,光是聽我們朗讀,意義不大,盍興乎大家一起來?隨即加印了「唱詞」,人手一張,在鄭美卿、陳高志、翁玉峰老師的領唱下,台上台下一片「月光光,月十五,月老姐,做新婦,…」,響徹雲霄,如此大聲,如此酣暢,大概半個八德市都聽見了。

 我一直有點遺憾,只有口白朗誦,沒有真正的吟唱,總是感覺缺了一角。就在這時,母語班指導老師之一的陳漢光兄,跳出來。他無預警地自告奮勇要上台「唱曲」,來一段〈真鳥仔〉;我們想,高潮已過,來段「插曲」也好。當下,漢光兄拿起麥克風,一路清唱:「真個鳥仔,啄個梅梨,…」台下頓時話語稀落,整個安靜下來。只見他中氣十足、抑揚頓挫,如秋風穿林,木葉蕭蕭飄落。那一大片反高潮的掌聲,我就不必描述了。

 那天,兩地的長官說了很多,反覆提的一句就是:「劉縣長服務1萬多馬祖人,鄭市長服務5萬多馬祖鄉親!」這句話大概會在台馬傳誦一陣子,可是我卻覺得有點沉重,有點悲傷。

 40多年前,馬祖「無生活」,開始大量移民台灣。最初只是一家搬走,再來整個家族,最後幾乎全村都遷離了;從民國60年前後1萬7千人,到民國72年的7千3百人,民國80年軍管結束前夕,僅剩5千5百人。20年時間人口銳減接近7成,這在世界移民史都是個異數。5萬人的背後是多少離鄉背井?多少辛酸打拼?多少開枝散葉與花果飄零啊?

 許多政治話語,聽起來信誓旦旦,光冕堂皇,多年後卻隨風飄逝,不留一點痕跡。漢光兄即是那5萬移民之一,他不經意的一段插曲吟唱,我卻覺得無比珍貴,像尋到寶一般。那天沒有留下影音資料,我覺得可惜,後來央求漢光兄再唱一次,我以手機錄下。末了,他又加唱一段〈山伯與英台〉從正月到12月,把梁祝友情與戀情的曖昧,數落得迴腸盪氣,精彩萬分。

 漢光兄的吟唱自信灑脫又有些悲涼曠達,那聲音是百年前先民從原鄉閩地,為避戰禍飢荒,跨海到馬祖,帶來的安慰與嘆息;40年前,為了「討生活」再次越過黑水溝,輾轉傳唱到台灣。聽著聽著,耳際彷彿傳來百年前「麻纜」張帆開航的吆喝聲;依稀看到40年前,一家老少,蜷縮在補給船一角,「月光光,照門戶」,那海面晃動的銀光,是依嬤膝頭的明月嗎?



陳漢光學長簡介:

 白犬西坵人,馬祖初中第三屆校友。因為家貧無力升學,17歲即隨父兄討海捕魚,曾在東犬大浦、南竿福澳的魚寮當「伙長」、「下江」。民國57年,馬祖漁源枯竭,帶著僅有的1千元,踏上茫茫赴台之路。先在基隆打零工,後來到桃園從事營建。民國80年前後,桃園中壢、八德所有大型建案,模板工程幾乎都是他承包,老闆兼工人,掙得一片家業。民國90年退休,在家含飴弄孫,現居桃園八德。


訪談陳漢光學長


朗誦馬祖童謠


朗誦馬祖童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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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宏文
劉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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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家國兄的提醒,馬祖民謠【金鳥仔】應寫成【真鳥仔】。我查了大陸的福州語辭典,【真鳥仔】的欄目有以下說明:

真鳥仔:一種鳥。 —說是麻雀,一說是小喜鵲,也有說是烏鴉,用於兒歌童謠的第一句,起比興作用。

例如:真鳥仔,啄菠菠,三歲孩兒會(能)唱歌;真鳥仔,啄魚腸,十二歲兒囝做新郎。

網址:http://cidian.cuobian.com/modules.php?app=dict_
citiao&c_word=%E7%9C%9F%E9%B3%A5%E4%BB%94


陳漢光先生吟唱的【真鳥仔】,歌詞如下,請各位網友參考:

【真鳥仔】(陳漢光先生提供)

真個鳥仔
啄個梅梨,六點鐘響就谷起來
也有去江,也有放釣呀,生意買賣門開起來
不驚卡遲唷,噯噯唷!

真個鳥仔
啄個竹蟶,勸你大家注意衛生
錯前厝後打掃清楚呀,碎病碎痛就勿會發生
伓使請醫生唷,噯噯唷!

真個鳥仔
啄個番錢,勸你大家伓能賭錢
勞神傷財不是和氣呀!抓去關監
罰工罰錢真呀纏唷,噯噯唷!

真個鳥仔
啄個餅乾,勸你男女,勿跟人通姦
厝邊頭尾若會知呀,給人批評實在難堪
腹肚會番張呀!噯噯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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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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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漢光先生的【真鳥仔】創作歌詞,如同馬祖版”勸世歌”,很有意思!這首勸世歌詞說明做人處事的道理,要努力工作,保持衛生習慣,莫要沉迷賭博,不可亂搞男女關係,這也算是前人累積下來的智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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