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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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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祖人的扁擔】 --閱讀人次 : 1858

 昨日是桃園八德五靈公聖誕。因天氣炎熱,慶典選在下午六點開始。承寺方盛情邀約,我大約五點即已抵達大湳公園。主委劉建華、總幹事曹常福與副總幹事蕭寶國等執事諸君,已經滿頭大汗,裡裡外外忙碌大半天了。

 寺內鮮花素果、壽桃壽包,還有三牲元寶、炷香紅燭,案前長長排列,恭祝五靈公帝爺聖誕千秋;寺外則鑼鼓齊鳴、爆竹震瓦,鄰近幾座馬祖宮廟也扛著神乩前來祝壽;一時神乩靈動、大旗獵獵,鏘鏘的鼓板聲吸引了許多在公園裡運動的人群。廣場邊外燴起爐,盤碗擺桌,一直延伸到閩台宮前的腹地,大概總有三、四百人參與這場神明的壽宴吧。

 總幹事指著擺在公園入口的的三對紅布袋說:「今年不一樣,我們請市長、立委、官員挑紅擔為五靈公祝壽!」

 挑紅擔是昔時馬祖人祝壽的禮俗,特別是嫁出去的女兒,在娘家父母年逾花甲之後的逢十之年,要挑著紅布袋,內裝壽桃、壽包、壽麵、紅蛋等壽禮,慎重其事地為父母祝壽。

 一旁鼓板隊司鼓的常林兄也說:「為了完整再現馬祖禮俗,花了很多時間找馬祖扁擔。」

 馬祖扁擔?

 這個純手製的日常之物,昔時在馬祖幾乎家家必備;一般人家用來挑水;農家挑菜、挑糞;商家挑貨;漁家挑魚簍;養豬的人家挑酒糟、挑豬菜…;難道也隨著先民渡海,一起來到台灣?

 果不其然,已備妥就緒的三把扁膽,顏色暗黑,兩面斑駁陳舊,都有一些年歲。其中一把尾端呈勾狀,腹面清楚地以紅漆寫著「復興158號」,還有一個漆成藍色的「曹」字。我找到了扁擔的主人,家住八德龍宮街附近的曹以滿兄。他說扁擔是父親在民國60年,搬來台灣時挑行李用的。



 那個年代,馬祖人前仆後繼,蜂擁遷台,面對茫然的未來,幾乎帶上所有的家當,有的甚至連鋤頭、房桶都帶上了。那時,多數人家一貧如洗,根本沒有行李箱、旅行袋這類便捷時髦的容具;衣物器皿、鍋盤碗碟,就一整個塞在麻袋、麵粉袋,或者籮筐、竹簍裡,至多買一個印著綠色條紋、宛若獄衣的帆布袋子;紮牢捆實,掛在扁擔兩頭,巍巍顫顫地挑著登船。到了船上,尋一個角落,就蹲坐在扁擔上,隨著海浪浮沉搖擺,從白日到黑夜,度過暈眩欲嘔的漫漫航程。

 船到基隆,常常已過子夜。捨不得花錢歇旅館,就在基隆火車站熬著,扁擔依偎胸前、行李墊在胯下,等待黎明前第一班火車。到了桃園,再挑著布袋、籮筐,穿梭在站前的人群中,忍受公車司機不耐的臉色,一路晃蕩,抵達大湳、陸光、更寮腳,擠進已經住著十多人、先來一步的「東家」。這暫棲之地的「東家」,可能是親戚、可能是鄰居、也可能只是友人的友人。

 曹依滿說,扁擔寫的「復興158號」就在牛角「大王殿」舊址今五靈公廟下方,是他們老家所在。來台40多年,帶來的鍋碗瓢盆、衣物器皿,許多物件都已破損毀棄了,唯獨保有這把寫上老家住址的扁擔。這次龍山寺要找馬祖扁擔,萬物有情,老扁擔終於有機會一顯身手,也算是再次回到五靈公的身邊吧!



 扁擔的竹面在歲月摩挲之下已呈現暗褐色,像汗漬染成的竹簡,斑斑痕跡都刻寫著馬祖人的希望與夢想、辛酸與眼淚。

 「這個擔子不輕啊!」我暗暗地對挑著紅擔的大人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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