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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高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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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講古(十七): (黍尼) 掿 --閱讀人次 : 1905

 寒假期間,到桃園走訪同鄉耆老進行語言採集的田調工作。原先講好工作細節,包含錄音,簡單的錄影等,但是,等我把工具擺好之後,他(她)們一個一個的打退堂鼓。老實木訥的鄉親,不習慣如此場面,最後也只好做罷。後來在主人家吃馬祖傳統點心,因為口味道地,深獲在場人士的讚賞。有一位阿婆很自然的隨口說出:「野好食!一ㄚˇ ㄋ一 ㄋㄛh (iaˇ ni noh) !」當下大家皆表認同,整個下午都在回憶述說世居馬祖時的陳年往事。

 ㄋ一 ㄋㄛh這個語詞是馬祖普通的溝通用語。就是太普通了,所以,在場的鄉親並沒有人注意到它。但是,對身為方言工作者來說,卻是很好的考察對象。因為在場有一位老鄉親是說成ㄋ一ㄢ ㄋㄛˋ。這個發音和兩本《福州方言詞典》的記音相似。李如龍等人將本詞語寫成「粘牢」(p.225)。馮愛珍則寫成「黏糯」(p.300)。兩種寫法是把首字讀成帶鼻音的陽聲韻,而且不把末字讀成入聲,都讀開尾韻。可是,根據我的口語、大部分馬祖年長者的口音、田調錄音等資料聽來,首字卻是陰聲韻,末字是有微弱的喉塞音,所以,我用「h」來標記,目的是希望讀的時候能快速收束尾音。結果呈現的注音和他們是完全不同的。

 本詞彙也用在反諷的時候,此時必須和「好」字構詞,使用的場合是:對某個行為感到不以為然時。由語詞的讀音反推,末字的聲調不變,前字的讀音必須是陰平、陰去、陽去、陰入(乙類)其中之一才行。由語意、語境推斷,語詞有:在手中把玩、做成、做好等意思。經過層層思考,我將語詞的本字定為「𪏸掿」,應該是合理的。因為「(黍尼)」的讀音在《戚林八音》中屬陽去調,字義為黏。「掿」是陽入調,字義為揉,如此構詞,其音義是完全切合的。

 講了這麼多的音理,必須舉實例才能更清楚的理解它。傳說姜子牙曾用無鈎狀的釣鉤在渭水河濱釣魚。如果在馬祖你發現有人如法炮製,一定有人會說:

無  鈎  鈎 也  釣  好 (黍尼) 掿。
ㄇㄛˇㄍㄡ ㄍㄡ 一ㄚˋㄉ一ㄡˇ ㄏㄛˇ ㄋ一 ㄋㄛh(末字讀音要收束)
moˇ kou kou iaˋ tieuˇ hoˇ ni noh

 這句話的意思很簡單,若加上說話時的情境,我們可做如此解析:「豈有此理,缺乏彎鈎的釣鈎,你居然也釣得好好的。」

 大學時代,有高中同學來台出差,他們都會帶一兩瓶馬祖大麴酒送我,高檔的酒很快就喝光了,到最後只好喝後勁超強的烏梅酒。老同學在馬祖喝慣了佳釀好酒,這個時候也只好將就一下了。這印證了古人說:五嶽歸來不看山的道理。我想他們在心中一定會嘲笑說:哇塞!這種酒你也能喝啊!

總   款    酒   也 歠 (飲也) 好 (黍尼) 掿。
ㄗㄨㄥˊ兀ㄨㄤ31 ㄐ一ㄡ31 一ㄚˋㄘㄨㄛkˊ ㄏㄛˇ ㄋ一 ㄋㄛh
tsungˊ nguang31 tsieu31 iaˋ tshuokˊ hoˇ ni noh

 我住新店,住家附近有社福大樓,建物一樓是玻璃帷幕,早晨或黃昏總會有人面對玻璃打太極、耍大刀。當然也有女仕在跳舞,舞者有群舞,也有獨舞。家母生前偶爾來台,每日清晨都會出外運動。看到獨舞者自在陶醉的曼妙舞姿時,她老人家常常會說:

蜀   個  儂    也  跳  好  (黍尼) 掿。
ㄙㄨㄛˇ ㄚˇ ㄋㄛㄩㄥˋ 一ㄚˋ ㄊ一ㄡˇ ㄏㄛˇ ㄋ一 ㄋㄛh
suoˇ aˇ noyngˋ iaˋ tieuˇ hoˇ ni noh

語意是:一個人居然也跳得好好的。

 說到這裡,相信鄉親朋友對本語詞的用法,或讀法,應該會有一些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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