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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高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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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說與「磨」、「砉」有關的事 --閱讀人次 : 2489

 1 前些日子在《馬資網》上發表有關「章魚」的事,我定ㄊㄨˇㄇㄛ^的漢字為「塗磨」,有鄉親好友來電切磋,所以,我想再花一些時間把話說清楚。

 2 從前的馬祖,石磨是尋常百姓的生活器具之一。「磨」字不難懂,人人皆知。它的國語讀音有二。一是ㄇㄛˊ,詞性為動詞和形容詞。另一為ㄇㄛˋ,詞性是名詞。無獨有偶,馬祖話它也有兩個讀音,一個近似ㄇㄛ^(mɔ242,以國際音標為準)。[註解1]另一讀是ㄇㄨㄞˋ(muaiˋ)。國語的事暫且不表,此地只介紹與之有關的方言詞彙。以下{ }中的文字是國語的譯文。



 3[磨]:石磨有上下兩層,它必須靠彼此的密合旋轉摩擦才能發揮作用。(如上圖)所以,它的字義引申有:鍛鍊、阻礙、挫折、糾結、盤據…等,在使用大型石磨時,是要有節奏的,在固定的時間內,須不斷的把要磨的物資舀入磨口,故它常被用在形容某人「吃相難看」時。如:

嘴   無  停   無   歇   咧  磨。{嘴巴不停的吃著。}
ㄘㄨㄧˇ ㄇㄛˇ ㄉㄧㄥˋ ㄇㄛˇ ㄏㄩㄛㄎˊ ㄌㄝ ㄇㄛ^
Tsuiˇ  moˇ  ting ˋ moˇ  huokˊ  le  mɔ242

這是負面用語,除非雙方交情夠,否則不宜輕率使用。又

磨  敆 心  裡。{耿耿於懷。懷恨在心。}
ㄇㄛˊ ㄚ ㄙㄧㄥ ㄌㄝ33
Mɔˊ a sing le33 [註解2]

乞   磨   著   伓   肯  放。{被糾纏上了,就死不肯放手。}
ㄎㄧㄎˋ ㄇㄛ^ ㄉㄨㄛㄎ ㄧㄥˇ 兀ㄧㄥ ㄅㄛㄥˇ
Kikˋ mɔ242 tuok ingˇ nging pongˇ



 4 [下層磨]:ㄚˋ ㄖㄟㄥˇ ㄇㄛ^(aˋʒeingˇ mɔ242,以國際音標為準)。(參見上圖)石磨的結構分上下兩層,為了裝盛磨出來的「粉末」和「漿汁」,並且能穩定安全的旋轉,所以,它被設計成上層相對的小而輕,下層相對的寬而重。在移動時,一定要兩個人分開來搬,或兩組人馬分別去抬。搬的時候先搶先贏,搬上層的較輕鬆,反之,搬下層的比較吃力。故老一輩的鄉親把搬下層石磨形容為做吃虧的事。話語實例為:

下  層  磨   都  是  你  掇。{吃虧的事都是你在做。}
ㄚˋ ㄖㄟㄥˇ ㄇㄛ^ ㄉㄨˇ ㄌㄧˋ ㄋㄩ33 ㄉㄠㄎˊ
aˋ  ʒeingˇ mɔ242 tuˇ liˋ ny33 taukˊ

 掇,方言的字義為「搬動」,國語的字義是「端」,它的動作是:彎著腰,靠雙手之力將重物從地上舉起。請注意,這句話也是負面的用語,它不是稱讚某人的任勞任怨或辛勤的付出,而是調侃或責備某人「盡幹一些笨蛋的事」。



 5[磨心]:ㄇㄛ ㄙㄧㄥ(mɔ sing)。石磨的軸心。(圖2的白色中心點)因為它要承受上下兩層的「壓迫」磨擦,所以用來形容受盡煎熬的處境。它常出現在女人靈前哭祭、訴說內心委曲時。語例如下:

我   是  磨  心  命。{我的命好苦啊!}
兀ㄨㄧ+ ㄙㄧˇ ㄇㄛ ㄙㄧㄣ ㄇㄧㄤ^
Ngui33 siˇ mɔ sing miang242

 6 [磨蒂]:ㄇㄛˋㄉㄟˇ(mɔˋteiˇ)。石磨的軸心。磨心、磨蒂都是指石磨的軸心而言,但是,磨心用於訴苦。磨蒂則用於調侃或嘲諷,多用來形容被壓榨或扮演不重要角色的人。語例如下:

搦   去 做  磨  蒂。{被拉去當苦力。}
ㄋㄧㄝˋ ㄛˇ ㄗㄛˇ ㄇㄛˋ ㄉㄟˇ
Nieˋ oˇ  tsoˇ moˋ teiˇ

磨  蒂   角  色。{當配角;當墊背;倒楣鬼。}
ㄇㄛˋ ㄉㄟˇ ㄍㄩㄛˋ ㄌㄞㄎˊ
moˋ teiˇ kyoˋ laikˊ

 7馬祖話「磨」的另一個讀音是ㄇㄨㄞˋ(muaiˋ),它是當動詞用(圖3)。最常見的語詞是「磨刀」(如下圖)、「磨珠」(兒童時代敲磚塊磨彈珠的行為)、「磨手指」(磨笠螺的殼做戒指)等。但有一個語詞年輕的朋友不見得知道。即:

血   汗  磨   的。{經過千辛萬苦得到的成果。}
ㄏㄟㄎ ㄍㄤ^ ㄇㄨㄞˋ ㄌㄧˇ
Heik kang242 muaiˋ liˇ



 磨刀的時候,必須適時的加水才能有收更好的效果。某人以血汗代替水,這是形容極為艱辛的做某一件事。

 8我將章魚ㄊㄨˇㄇㄛ^ 的漢字寫成「塗磨」,著眼點在它的吸盤能吸附、纏繞攻擊對象,經過如上的舉例分析,大家應可瞭解。

 9說了「磨」之後,無可避免的要說「砉」。對於「磨刀子」的功能來說,兩者的目的相同,都是以外在的力量,使刀子變得更為鋒利。但是,它們下的功夫有深淺之別。「砉」的音切是:虎伯切。國語念ㄏㄨㄛˋ,馬祖話說ㄏㄚㄎˊ(hakˊ),入聲字,說的時候尾音要立刻堵住。一般來說,磨刀要靠雙手之力,磨的時候還得淋水其上。「砉」是臨時性的,常見使用菜刀的人,單手持刀的鋒刃面在水缸邊緣、石塊上、或水泥地上略作摩擦(如下圖)。這是習見之動作,大家應該不會感到陌生。



 10從前的理髮店,在牆角都會掛一條長條形,用來磨剃刀的特殊的布,馬祖話說「砉布」(ㄏㄚㄎ ㄅㄛˇ,hak puoˇ)。(如下圖)此物今天已不容易見到。回馬祖作田調期間,曾向以理髮為業的親友們詢問,希望能拍到實物,但始終無法如願。在台灣只要看到「家庭理髮」的招牌,我都會進去請老闆出借拍攝,老闆笑而搖頭說,這是古早用品愛莫能助。今年8月下旬,到桃園出席「馬祖心情故事」的演出時,和翁玉峰老師伉儷談起此事,翁老師說他家有收藏,這讓我大喜望外。古人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卻毫不費功夫。愉悅之心情,盡表現在當晚的言談舉止之間。



 11特別感謝:王詩民校長提供夫人陳鳳英女士推轉石磨的照片,王榕樂組長以尊手做「砉刀」的動作,翁玉峰老師出示實物並為「砉剃刀」的動作做了正確的示範。(如下圖)



[註解1]
 福州方言的韻有窄、寬,緊、鬆的區別,它會隨聲調而變。以ㄛ為例,它可以拚注方言的「襖」和「澳」,但是這兩個音是有區別的。唸方言「襖」的時候,用ㄛ很恰當(聲調暫時不論),但是讀方言「澳」的時候,ㄛ就英雄無用武之地了。各位鄉親請試著體會,當您唸方言「福澳」的「澳」時,會發現它的音是從口腔更後面的地方發出,而且整個口腔是呈圓形的,聲調類似國語的第三聲,甚至比第三聲更低一個音階。因為國語無此音,所以,學者沒有為這個語音設計注音符號。當年梁玉璋教授指導編撰的母語教材,在國語注音時全部用ㄛ,只有在標國際音標時才用o、ɔ加以區別。相關話題我在撰寫連江縣縣志《語言志》時有專節討論之。

[註解2]
 敆:方言唸ㄍㄚㄎ(kak),字義為:黏著、存在等。因為構詞關係而變成零聲母。它是入聲字,此地的ㄎ是不發音的,說通俗一點,它是扮演剎車的動作符號。唸的時候必須很快的收束尾音,如果不收束尾音,就變成開尾韻了,開尾韻的特色是:氣有多長,語音就能唸多長。所以,如果把ㄍㄚㄎ(kak)的ㄎ拿掉,缺少阻塞音它就讀成ㄍㄚ(ka),就是方言的家、加、佳、嘉等字的注音符號了。這就是入聲與非入聲的差別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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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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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祖話章魚的漢字何不定名為「凸帽」?象其形,與「磨」實在是沒什麼關係,倒是章魚的頭大大圓圓的像戴著一頂大帽子。不記得何時在何本書上讀過一句大陸的諺語「給凸帽戴高帽」捧得太厲害的意思。年紀大了記憶力差,腦海裡就是記不起是哪本書了。另,幼年時家父業漁,我們都要幫忙「撿蝦米」把蝦米中的小蝦、鎖管、小章魚等撿出,以免雜在蝦米中影響蝦米的品相,每次撿出小章魚時,隔壁的堂姐都會說「凸帽戴高帽」,然後放進嘴裡一口吃下。有人撿出出鎖管時就說「鎖管噴螺管」也一口吃下。後來稍大一點才知道,這是大人想出來讓小孩作事的方法,因為「撿蝦米」實在太無聊了,尤其耳邊還能聽到不遠處,其他小孩在玩捉迷藏的時候。以上提供參考。
回到能打開馬祖資訊網的地方真好,可以得知家鄉的情況。一個月來試著安裝翻牆軟體,無奈電腦功力不佳未能安裝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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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高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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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桂香小姐的提醒。我在方言<同物異名>(七)已經有交代定此物名稱的原由。寫作之前,老實說我也考慮過「土帽」或「凸帽」這兩個名稱,後來因為音義不合而作罷。以下是我的解釋。

 「土」或「凸」在馬祖方言中是同音字,《戚林八音》置於<孤>韻母的「他」紐之下,是上聲調。上聲調的方言調值為33,我們為方言詞彙尋找本字的時候,不能由單字去考慮,必須把兩個字、三個字、甚至四個字放在一起思考,因為閩東方言的音變非常劇烈,而且是環環相扣的,我們的母語學習之所以被外地人視為畏途,原因就出在此。

 章魚的方言說ㄊㄨˇㄇㄛ^(用 ɔ 較恰當),它的詞彙聲調結構是:陰去調+陽去調,這是變調的結果。詞彙第一個字屬陰去聲調者必須到陽平調中找漢字。它一旦構詞成功,則第一個字會從陽平變成陰去調,陽平調的讀法類似國語的第二聲,我舉一個簡單的詞例作說明,妳把「黃豆」這兩個字用馬祖話唸唸看就明白了。「黃」是陽平調,「黃豆」的方言聲調和章魚的方言聲調完全一樣。若用方言上聲調的「凸」,則「凸帽」會讀成ㄊㄨ ㄇㄛ^。妳再把「本事」用方言唸唸看。「本」的福州話為上聲調,它受下字的影響而變成陰平(類似國語的第一聲)。

 其次,「凸」在方言中另有陽入調的讀法。若取陽入聲的「凸」,其詞彙聲調結構變成:陽入+陽去。詞例有「絕事」等(用馬祖話來說)。可見用「凸」是不妥的。福州話的詞彙下字聲調不可能會改變,變調的是首字,所以下字無論用「磨」或是用「帽」,在音理上來說都可以被接受,現在只要看看字義是否貼切了。

 章魚的頭光禿禿的(說到這裡又得面對自己…),「帽」的字義對章魚來說無法多做聯結。妳說它的「頭大大圓圓的像戴著一頂大帽子」,章魚的頭的確很大,但是若從此聯想戴著帽子,個人覺得有一些困難。我之所以定它的字為「磨」,因為章魚的吸盤能緊緊的纏住外物,甚至能取人性命,我在<同物異名>(七)以及<「磨」、「砉」…>文中已做了交代。

 把此物寫成「凸帽」或許比較通俗,也比較好寫,但是,讀音不切合就不可能被接受的。我們編字典的任務是:盡量考慮後,提出「可能」是正確的答案供社會使用,至於社會人士要不要接受,那是另外一回事。君不見:教育部費了極大的人力物力編字典、編成語典,希望能達到文字標準化的目標,再看看坊間字典版本何其多,出版者、編撰者對社會人士的錯別字豈能奈何!到最後也只能一笑置之了。

 為方言考證本字是很繁瑣的工作,尤其是聲調的歸納,幾乎是了無趣味的事,但是別無捷徑,只有摸著石頭前進,以期待柳暗花明的到來。再次感謝妳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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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桂香,馬資網大約在報導法輪功於馬祖高中舉辦展覽之後,被大陸封鎖。大陸幾乎封鎖台灣絕大多數網站,本站被封鎖,遲早問題,已不足為奇。

建議下次赴大陸,請先按裝翻牆軟體「無界瀏覽」:
http://wujieliulan.com/home.htm

大陸官方建構「網路長城」,封鎖全世界的網站,更讓我們深深體會台灣自由民主的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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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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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站長提醒,這次扛著筆電回台請高手安裝freegate了,作個失聯人固然麻煩,但自由才是最可貴的。今天又要離家流浪去了,祝大家平安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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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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