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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高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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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生老蛇環」 --閱讀人次 : 2386

  前兩天,孫子換乳牙,想起小時候媽媽教我做的動作:手持脫落的乳牙,雙腳併攏,若是上排牙齒,就丟到床鋪底下;若是下排牙齒,則拋向屋頂,如此才能長出整齊的恆齒。誰都知道此事無稽,但是,只因為思古念舊,我也如法教導。孫子站在陽台,四面環顧,然後煞有介事的對我說:「只有神仙才能丟得到。」我莞爾一笑,因為附近住宅,高樓林立,最矮的都已是五樓公寓了,眼前所見,已無屋頂可丟。由此可見,任何民俗禁忌與傳統說法,必須植根於合理的生活背景和環境空間。

  回到文題。「生老蛇環」馬祖話說ㄒㄧㄤˇㄌㄡ ㄌㄧㄝ ㄎㄨㄤˋ(siangˇlou lie khuangˋ)。其實「老蛇環」就是西醫說的「帶狀疱疹」。文獻說這是由濾過性病毒所引起的疾病。民間認為,若水疱的頭尾相連,則患者就會嗚呼歸天。得此病症,其痛無比,再加上禁忌說法言之鑿鑿,心理威脅遠勝過皮肉疼痛。著急的家屬,忙著找高人、急著覓偏方,慌亂的如同無頭蒼蠅。我在敬恆國中任教三年,曾親眼看過青蕃村的某鄉親,長「老蛇環」之後的慘痛情景。也因為這次親眼目見,讓我對中草藥的神奇療效刮目相看。病人家屬挖掘馬祖滿山遍野、到處都是的「雞母刺」(ㄍㄧㄝˇㄇㄛ ㄧㄝˇ,kieˇmo ieˇ),取它的根搗汁塗敷。雞母刺的學名叫「南國薊」(圖1),搗汁之後是否添加其他的藥引我並不清楚,所以,如何利用我不敢多說。一般民眾都認為運氣差才會得此症,但西醫認為這是免疫力減弱才造成的結果。



  去年暑假,福建省立第15屆(國立第1屆)的畢業校友,在桃園舉行畢業30周年的同學會。來自四面八方的同學齊聚一堂,閒聊當中,讓我想起民國71年應聘馬中時的許多往事。這一屆同學和我一起進入馬中,只是我是國文教師兼訓導組長而已。他們高一時,有一位來自中正國中的女生,成績好、運動強,後來也唸了師大。父母親先行遷居台灣,獨留她在馬中求學。某次國文課因病缺席,我向導師劉老師查詢,劉老師告知,她長帶狀疱疹。經驗告訴我,這是疼痛難耐又難纏的病症。所以,當下建議她回村莊詢問地方耆老,最後靠民俗偏方得以療癒。她師大畢業回鄉服務,我已經轉任台北。去年同學會是和她分別30年後的第一次會面。我們除了交換教學心得以外,也談到當年治療帶狀疱疹的往事。她說:回到村莊,因為爸媽不在馬祖,就由親戚引介一位老婆婆,老人家在水疱群中尋尋覓覓,最後找到兩顆她認定的「蛇眼」,然後以艾草的火星施灸,她忍痛的聽見皮膚上水疱破裂的響聲,不多時疼痛感逐漸減緩,三天後不藥而癒。



  古老的社會總是有許多禁忌。女人分娩在當時是生死交關的時刻,產婦住家門楣,會懸掛木炭、紅木筷子等避邪物,這是對「家有女人坐月子」的提示。所以,她的居家附近禁絕巨大聲響,馬祖話說「禁沖」(ㄍㄧㄥ ㄑㄩㄣ,king tshyng )【註】。刮除大鍋底的煙炱(圖2),馬祖話說「剃鼎」(ㄊㄧㄝˋㄌㄧㄤ+,thieˋliang33),這是要嚴格被禁止的。因為「剃鼎」的聲音,好比人用指甲抓黑板,不僅刺耳,而且令人牙齒酥麻。

  小時候,馬祖絕大部分的家庭是燒草料煮三餐的,所以,燒飯煮菜用的鍋底會積存煙炱(黑的煙垢)。媽媽們會三不五時的端出鍋子,並將它倒扣在地,接著持鋤頭「剃鼎」,事後必然會遺留黑圈圈的痕跡在原地。各家的父母嚴禁自己的子女進出黑圈。因為大人相信,一旦誤入黑圈,若運氣不佳就會生「老蛇環」(帶狀疱疹)。既然如此,任何一位媽媽都不願意被當作「施蠱者」,所以,在刮除煙垢之後,會隨手把黑圈圈破壞(圖3),這是純樸社會的生活機制。隨著時代演進,也成了我們的歷史民俗之一。

  圖2、圖3是同學全寶老弟提供的。感謝侯村長在日理萬機中,株守村落幫我拍到的珍貴照片,讓我有機會向鄉親報告屬於馬祖的地方掌故。再度感恩。

【註解】
  「禁沖」一詞,也有老鄉親寫成「禁鐘」,但語音變化不符規則,我不建議採用。它的馬祖話注音本是ㄍㄧㄥ ㄑㄩ兀 (king tshyng ),注成ㄍㄧㄥ ㄑㄩㄣ只是權宜注法。( )內的羅馬字拼音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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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新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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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志老師文中所提生老蛇狀環,也就是西醫所說的帶狀皰疹,台灣人稱之為生蛇,之所以稱帶狀皰疹,源於此症一發,會環繞腹部如帶狀,不時會有抽痛感覺,所謂生蛇者,因帶狀一整條有如蛇狀,每個泡疹上都有一對白色眼睛,有如蛇眼。
 約莫30年前,舍弟罹患此疾,住進當時省立新竹醫院,診治一個月,幾無改善,眾醫師束手無策,家母心急如焚。某日與嬸嬸前去新竹很靈驗的觀音亭拜拜,告以我弟長蛇痛苦不堪,求觀音菩薩救我弟苦難,此情正好被旁側也來拜拜一位中年婦女知悉,告訴家母可去竹東二重埔(新竹工研院附近)找尋一老者有獨家秘方,經輾轉探問,取得妙方,回家將綠色中藥粉加米酒煮沸後,直接塗在舍弟白色蛇眼處,只聽到嘶嘶作響,蛇眼消失,舍弟第二天痊癒出院。
 此後家中常備此一秘方,遇有人長蛇都主動提供,或告知前去二重埔求救,本人在90年前後也曾長蛇,靠此秘方安然脫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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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高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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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本來有馬祖之行,因為南竿機場關閉,因此一群認識的鄉親在機場候機兼聊天。有人看到拙文之後提出不同的看法,其中有一位操寧德(?)口音的中年婦人說,在她老家稱此症為「火葡萄」(ㄏㄨㄟˇㄅㄛˇㄌㄛˋ,huiˇβoˇloˋ)這個名稱我也曾聽過,只是家母過世之後,認識的耆老也幾近凋零,所以未做進一步的查證。聽她一席話之後,就將此說補充於此。

  感謝新福兄的回應,邱兄將偏方及醫療地點告訴大家,這也是功德無量的大事一樁。民國76年我進內湖高工任教,同事們彼此還不太熟,因為聊天聊到「捆身蛇」(又一個新名詞),使友誼關係拉近不少。同事說她家人得此症,也是透過偏方醫療才得以解決。她說這家草藥店開在羅斯福路上。中文系畢業的我,對漢醫、草藥、算命、占卜等事,總是有幾分興趣。捷運未通車時,每一次搭車回新店,走在平面道路上,都會很自然地往右邊瞧一瞧。在師大念過書的學長們,對這家青草店應該不陌生。近三十年的時間過去了,不知此店是否仍在營業,即便店家仍在,我想老闆不一定敢為陌生人醫療,因為相關法令通過之後,許多民俗醫療被視為密醫,這是蠻可惜的事。不過,也確實有一些心術不正的江湖術士,那又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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