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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記憶(二)~海保部隊VS.西方公司 --閱讀人次 : 4387

之一

1949年共軍橫渡長江,席捲江南,同年八月入主福建,九月進逼平潭島。當時平潭島是李天霞七十三軍負責防衛,而兵團司令是李延年。七十三軍雖有一萬一千多人,但由於是殘兵編併、武器裝備不全、共軍兩倍以上兵力等多環夾擊下,兵敗山倒,復又雙方激戰當下,九月十五日颱風剛好肆虐平潭島,九十三軍雪上加霜,主帥李延年與李天霞選擇臨陣退卻,承擔罪責。九月十六日國民政府撤出大陸最後守地~福州平潭島,也由於這樣時空背景,金門與馬祖成為兩岸衝突時主要焦點,也孕育海保部隊戊守馬祖列島的中介角色。

這批衝鋒陷陣突擊軍初期約有三至四仟人,他們包括了有志氣的游擊隊、失散的正規軍、不服輸的情報員、無處可去的流亡學生、挺而走險海盜..宛如水滸傳中英雄和草寇一路走來,以島嶼為根據地,俟機突擊對岸(註1) 。1950年海保部隊編成『福建人民反共突擊軍』主要任務是派遣突擊隊赴閩江口沿岸進行偵搜破壞。

1950年6月25日爆發韓戰,美國為了避免中共勢力向外擴張,將台灣列入軍事防衛第一島鏈中,更重要的是,美國不希望陷入與中國大陸,同時在朝鮮與東南沿海兩面作戰的困境,透過『中央情報局』成立所謂『西方公司』執行東南沿海破壞的戰術。

換句話說,美國基於戰略考量,透過中情局成立『西方公司』執行這戰略需求,而馬祖基於地緣上關係,成了執行這樣政策最佳場域,海保部隊成了第一主角。

值得一提的是,爸爸好友參謀長林蔭是平潭縣長,不僅抗戰期間有戰功,在國共內戰期間,對治理平潭島,首開組訓民眾、建立地方團隊,實施聯鄉聯島自衛。之後金馬實施軍管之初,也有這樣治理模式。而我的外祖父是八閩子弟,熟門熟路,也曾被派進入大陸,因為沒有認真執行任務,而被閩北工作處的幹員押入大牢。

(註1)龍應台《大江大海1949》台北:天下出版 P: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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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

1. 海保部隊與敵後游擊戰

七十三軍殘部在地下游擊部隊掩護下,離開平潭島。而掩護七十三軍殘部離開平潭島地下游擊部隊,就是東海部隊(馬祖人簡稱海保)。東海部隊除協助國軍轉進馬祖外,無論在福建戰役、迎接七十三軍入主平潭島都有他們藏鏡的蹤影。

這支戊守馬祖五年「海保」的游擊部隊,是民國三十八年五月,在閩江口外的川石島成立的。成立之初,是由各地撤退的情治人員、軍校畢業學生,因滯留福州而組成的地下游擊部隊。這支游擊部隊,隸屬保密局指揮,有福州綏靖公署發佈『福建省海上保安第一縱』番號,並由當時時福建省調查室主任兼任福州戒嚴司令部副司令王調勳出任領導。之後就地與閩省各縣市地方團隊,編組成軍,進駐福州沿海各島嶼。

民國38年中共陳毅部隊乘勝追擊,由滬航南下,由南平、古田、霞浦…繼向福州猛撲,並向閩海沿岸推進,王調勳部隊奉命掩護國軍部隊轉進,與敵軍在馬尾、琯頭一帶數度激戰之後,挺進馬祖列島協同正規部隊防守。

福建省失陷之初,閩江口岸列島,烏坵、西洋、浮鷹、四霜、浙江岱山等列島,都由海保部隊防守,而島嶼所形成長方形連鎖線,除了可以正面對應閩海共軍外,向北亦可守望南竿國軍、大陳國軍;向南可遙望金門,可說是,兩岸分裂之初,為國民黨扼鎖閩海門戶第一線。

1950年間正是前線戰事最艱困的時候,國軍退守臺灣,萬人雜遝的隨隊逃難,部隊中多有浮報名額,來領取主副食費。於是,對國民政府有了對遷徙部隊實施所謂整理方案,,也因整理方案關係,海保部隊被劃分正常補給(固定名額)與臨時補給(突擊軍)二類。

簡單說:除了固定名額由中央政府提供主副食與服裝外(還不包括薪俸與武器),其他佔該員額三份之二的突擊軍是無償,連起碼溫飽政府都無法提供。隊中流行『六兩米,玻璃湯(白開水),延殘命,待反攻』訴盡他們的窘態,這支政府有案,美國中情局提供武器的部隊,為了能填飽島上官兵一日二餐肚子,有了向敵區掠食、奪船計畫。

『..一個六月炎夏的黎明….獨立大隊第一中隊突擊船…準備登入對岸。接近海岸時,船頭的機關砲開始隆隆作響,船上每人背著十字镐,雙手捧著衝鋒槍等待搶灘。此時,岸上共軍強烈砲火朝突擊軍猛轟,企圖阻擋我軍登岸。船一登岸,弟兄們魚貫渉水上岸…我們在何通年中隊長率領下,搜索前進,並搬空敵人倉庫中的薯米,滿載船上,凱旋返基地』(註2) 前東海部隊後裔何小松這樣描述,呼應了該部參謀長林蔭提出『因糧於敵』計畫,原則是掠食、奪船與敵方 。

但事實上,突擊隊員也逕行攔劫往來大陸沿海商船,無論中國大陸還是外國籍。有一次,突擊隊船隻居然掛起五星旗攔劫英國籍商船,引起英方強烈抗議(註3)。此外,由於東海部隊海戰、游擊就完全自主,平時自立更生,戰時自生自滅。且在游擊隊裡,自己可任命大、中、小隊長,至於你有多大官是在於你擁有多少兵,而兵就要靠到對岸去抓(註4)這樣模式,有著國共內戰期間義民軍鑿斧痕跡。

1955年,這些游擊隊開始有了正式的編制,有了薪餉,也停止了海盜掠奪。

註2: 何小松 《東海波濤》時英出版 p:63
註3: 翁台生CIA在台活動秘辛P:31
註4: 龍應台《大江大海1949》台北:天下出版 P: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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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三

換句話說,韓戰期間的台灣海峽並不平靜。由於中共將注意力集中在朝鮮半島,我方成為控方,主動發起了以襲擊和騷擾為主的突擊戰。
在這些上千百次的突擊行動中,犧牲隊員不計其數,我們在海保部隊血淚記中~無論是可門灣戰役、突擊五虎島、夜襲北茭島等浴血奮戰中爬梳出端倪,尤其在西洋島奮戰中,參加四百餘人全部戰死。

他們之中或有曾經懷抱多麼大的熱情,奉獻國家,他們之中或有路過被抓,無耐奉獻戰火....每個人不同故事,無奈的是他們都犧牲了,那隱忍不言的傷,已無處言說。

而這批當年穿著短褲,腰間插把刀就敢游泳到對岸的反共救國軍,在時光招手下,多數都已凋零,還健在的已是步履蹣跚,不禁為他們感慨為國家犧牲這麼多,即便只是民國三十八年至民國四十四年國家欠他們的薪餉,也不知道要跟誰討?

我與爸爸說上這段時,爸爸回應我說:「潮打空城寂寞回」,再度與爸爸眼神交會時,我們彷彿交換一組密碼,那個在砲火聲中輾轉流離,敵我對峙槍彈中倉皇度日,一生再也見不到來不及道別的母親…屬於他們整齣戲,讓我們眼裡噙著淚,反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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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四

閩北工作處處長 ~林蔭
值得一提,這位曾認海保部隊參謀長、副司令,之後轉任閩北工作處處長林蔭先生與爸爸是舊識兼牌友,經常出入我們家,1960年代大哥大姊赴台灣也都曾借住在他台北的家。

大姊回憶説:『十七、八歲(民國五十五)二次赴台,每次近二十天,都是住在林蔭先生位於臺北新生南路的家。這個自署『樂餘居』的透天厝,提有『樂趣登高瞻遠景,餘年養晦卜郊居』的字樣。

爸爸說:『林蔭先生是福建省平潭人,曾任平潭縣長,首創閩省平潭縣國民身份證,組訓民眾,建立聯鄉聯島自衛。也曾參對日抗戰與平潭列島戰役,迎接國軍七十三軍進駐平潭,及國軍安全轉進後,率部眾加入海保部隊』此外,他也喜歡認養孩子,據悉有多位乾兒子或乾女兒,我們家大姐也因為爸爸不捨分割愛而作罷。

這位哥哥姊姊印象中溫文儒雅,待人親切的長者,曾予民國四十二著有『孫子兵法淺解』乙書。民國四十九年退職之後,從行憲第一屆起專職國大代表,與父親時有聯絡。孩提時曾見過他寄來照片,在旁邊用毛筆書寫的詞與署名,其書寫內容不復記憶。


東海部隊領導幹部:中坐司令王調勳、左坐參謀長林蔭、右坐副司令林滄圃。後排立者,左起:120縱隊司令翁秉乾、117縱隊司令翁廷本、116縱隊司令黃玉樹、118縱隊司令王仁貴、119縱隊司令魏耿

2. 西方公司與突擊部隊

1950年6月北韓在蘇聯支持下,向南韓發動攻勢,美國杜魯門總統認清事態嚴重予以制止,而同時聯合國通過美國建議,以武力逼退韓共侵略。同年六月底美軍參戰,並令駐日盟軍統帥麥克阿瑟,掃蕩北韓。中國共產黨因與北韓有『軍事統盟』協定,故以『抗美援朝志願軍』參戰,暫時擱置犯台。西方公司就是在這歷史洪流中因應而生,也有於中情局以西方公司名義在馬祖建立據點之後,游擊隊成為正式反共救國軍。

簡單說,西方公司 (簡稱WEI)是韓戰爆發後,美國為避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抽掉沿海兵力轉入朝鮮戰場作戰的戰略考量,接受蔣宋美齡及陳納德將軍提議,招募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情報老手與特種作戰專家,以經營進出口貿易名義為掩護,實際是對中國大陸進行策畫破壞突擊與蒐集情報工作。當然,游擊隊培訓也是項目之一,在海保部隊成員回憶中就曾提到分派淡水、澎湖與金門訓練中心受過戰鬥情報搜集班等課程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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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五

如前述,美國不希望與中國大陸同時陷入在朝鮮戰場與東南沿海發生兩面作戰而支援反共救國軍,其主要目的是為了美方蒐集情報,因應韓戰局勢之需要。這是馬祖列島為兩岸游擊接戰的初始,也為美國利用地緣關係做為情報接著點。

西方公司首席顧問蒙哥馬利與東海部隊司令、副司令等領導同住在設址莒光鄉青蕃村名為海屋司令部,足證其雙方不避諱合作關係,且美國與中華台北各取其利。

對國民政府來說,中國大陸沿海的突襲行動,不僅可藉此推動強有力的政治宣傳,讓『軍事反攻大陸』以風險相對低的情況維持不墜,更重要的是,西方公司主導離島突襲,在全球冷戰格局下,國府能夠機會持續不斷向世人證明,台灣在全球冷戰與反共戰略上的重要地位。但是,對馬祖而言,馬祖工具性角色,延燒往後數十多年。

此外,來馬祖的另一個團體就是美軍顧問團。美軍顧問團有別於西方公司是官方,主要是對國軍裝備訓練與作戰資諮詢。

【當時我的確是『西方公司』Western Enterprises Ine (簡稱WEI)的成員,WEI是屬於美國中央情報局(CIA)的附屬軍事單位。在1951至1953年間總部駐紮在金門,而當時任務區包括金門和白犬(馬祖莒光) ,即福建沿海的反共救國軍部隊…我們指揮官是漢彌敦上校(C01.Edwaed S. Hamilton)別號『獨眼龍』 我們的任務 裝備並訓練當地游擊隊…】 這是前WEIT成員Frank Holoberu 一封原文書信,它傳遞訊息是東海部隊參與敵後游擊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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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六

西方公司由首席顧問蒙哥馬利,率隊進駐西莒島。美軍顧問團則分別進駐鐵板與雲台山。相較島上入夜用油燈,井邊汲水…他們辦公處所水、電、衛浴設備齊全,是島上最摩登的建築。在來往台、馬交通也有水路兩棲飛機與快速艇。美國大兵與他們設備,對島上居民是難以想像的品味,至今還讓人記憶猶新。

更重要的是,美軍在馬服役十年歲月裡,除了增強馬祖防衛與攻擊(敵後突擊)能力外,顧問團的成員也利用暇餘嘉惠地方,例如在閒涼的夜晚,老少攜帶板凳,對飄逸布幕,觀賞免費黑白影片就是其中之一。至於,美援物資如牛奶、餅乾以及救濟物品也曾伴隨前線浴血守土的歲月。

『在杉木行躲二天,翁在勳指著在樓下喝茶女士,是官校第十八期陳碧村太太,她經常來往馬祖、白犬跑單幫,她走那裡,我就跟著,佯裝不認識也不打招呼…就這樣我們從第二碼頭搭小船,就這樣沿連浦、洋嶼..官渠…換上較大帆船…偷渡到達白犬..』這樣表述足見當時馬祖列島處於敵後情報與物資交換接著點。

當然,翁在勳、陳碧村東窗事發之後,前者押到家門口槍決,後者亦在他的家鄉馬尾遭劫。』~海部隊成員如此回憶說,足以證實1947年之後,馬祖居民與大陸仍有往來,這也便利美軍情資蒐集,也為日後『小兩岸』清算誰是『匪諜』淵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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