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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馬祖公用電話的滄海桑田 --閱讀人次 : 3169

話說馬祖公用電話的滄海桑田

一、馬祖電信的蓽路藍縷
 馬祖公用電話的盛衰歷史,可說是一部馬祖地方電信發展滄桑史的縮影。台灣電信管理局於民國61年6月,在馬祖南竿鄉介壽村租了一間民宅,以委託馬祖戰地政務委員會代辦的方式,設立了一個掛著馬祖電信局招牌,卻又不屬於電信局編制內「三不管、四不像」的電信代辦處。同時建置了一套短波無線電報系統,與台灣基隆電信局互通,開始受理電報業務,扮演台灣和馬祖之間文字訊息傳遞的空中橋樑,開啟了馬祖電信的首頁。
 初期僅有南竿的電報能在當天送達收報人,而離島北竿、莒光、東引的電報,在南竿收譯後,再投軍郵寄到離島的軍民,電報到了收件人手中,已經不知道是否還有時效。後來慢慢才逐年在北竿、莒光、東引設立電信代辦分處,在南竿收譯電報後,再透過軍用電話來轉發電報到離島送交收件人,當年戲稱為「話傳電報」,這樣的模式一直沿續下去。
 直到民國69年1月,才在南竿安裝完成步進制電話交換機,但電話的通話範圍也只限在馬祖南竿本島內互通。民國73年12月,北竿步進制電話交換機建設完成啟用,但也僅限在馬祖北竿本島內互通。一直到民國77年2月,南北竿間建設完成微波系統,馬祖的南、北竿兩鄉間才正式能互通電話,但對台灣還是無法撥打長途電話。
 談到電話不能不特別提到兩個小故事,記得民國66年7月左右,時任行政院長的蔣經國先生到馬祖視察防務,路經介壽商場「馬祖電信局」的門口,聽到電報「滴、答」的聲音,就問說馬祖民間有沒有市內電話。這時剛好從基隆電信局到馬祖出差的報務課長黃明化、及機械課長陳其川兩位先生就站在門口,當時陪同經國先生的馬防部司令,靈機一動,隨口就用手指了身邊的黃明化及陳其川兩位課長,向經國先生報告說,他們兩位剛從台灣電信局來的,就是要規劃馬祖未來的電話系統,當時經國先生就說「很好、很好」,而他的隨從就拿出筆記記下這一段,馬祖的電話系統就在次年開始籌建了。
 另外南北竿的通話也是有一段故事,在民國77年前,馬祖南、北竿雖然都有市內電話且也建置了無線微波系統,但因受制於戰地軍管恐有洩密被截聽的顧慮,南北竿始終無法互通電話,都要透過軍方來轉接,軍方電路又少、品質又差,非常不方便。當時任職連江縣政府建設科的劉立群科長(也是受託代辦電信業務的督導),就擅自做主發了一個函給台灣電信管理局,要求以試通的名義,啟用南、北竿的微波系統,這樣才戲劇性的連接了南北竿的市內電話。事後馬祖戰地政務委員會曾追究查辦劉科長的責任,將他記了個大過,但這段往事,也一直是後來擔任縣長的劉立群,生前最為津津樂道的笑話,「為開通南北竿電話,被記大過」,斯人已逝,徒留政績讓人懷念。

二、外島搶打電話的辛酸
 一直到民國78年10月,馬祖才對台灣開放人工長途電話(OTD),並在南竿、北竿電信局門口,各裝設了三部和一部電話亭及102型紅色公用電話。記得那個時候,台馬之間靠微波系統作為通信傳輸電路,電路很少,僅開通12路人工轉接台,經由「108」人工台,轉接台馬之間的長途電話。當時的駐軍又多,又不能放假回台灣,因此,每個人都想打電話給台灣的親友。為了打通電話回台灣,不僅在平時搶破了頭,每天一大早,就有一大堆的人到電信局門口排隊打公用電話。尤其在星期例假日,南竿電信局門口三部公用電話,滿滿的人潮,排成長長的隊伍,簡直是擠爆了整個廣場。
 在當時,公用電話是投幣式的,必須先撥「108」人工台。因台馬之間傳輸電路不足,「108」很難撥通,排第一個的人負責撥通,在講完電話後,排在後面的人,都會提醒他不要掛掉電話。等「108」人工台的小姐出應後,繼續請她改撥其他的電話,如此依序一個接一個人的撥打下去,幾乎是從早接續到晚上。在那時,台馬之間的長途電話費用很貴,要撥台灣長途電話,都是以對方付費的方式撥接。不過很多打電話者,講的太投入了,排在後面的人都會提醒他講快一點。如果前一個講完,習慣性的順手把話筒給掛上了,不僅會引起公憤,要求必須撥通才能離開。如果久撥不通,甚至會被排在後面的一大堆人狠狠的揍一頓,也是常有的事。不過很有趣的是,當年只有看到兩棲連的蛙人兵,大家都會自動讓他插隊,或許大家都為了向他表示尊敬,因為不知道明天出完任務後,他們是否還能活著回來打電話。
 到了民國79年5月,全面更換為光卡式公用電話,並在各島增裝60部,開放對台單向直撥長途。當時每部公用電話機前,還是排著長長的隊伍。也因為話費偏高,當時打公用電話的人,都必須事先買一大疊公話光卡。100元的一張,大概只能打6分鐘多,到處都是聽到此起彼落的換卡警告聲,引為特殊景觀。

三、與世隔絕的高登亮島
 民國80年6月,首度在高登及亮島各裝了一部卡式公用電話,利用微波作為傳輸銜接到北竿機房。當年為了建設高登及亮島的公用電話和微波傳輸系統,幾乎動用了島上所有的官兵來支援。據當時參與建設的同仁們回憶起,公用電話接通後的當天,高登及亮島上各有四百餘位官兵,幾乎全部都在徹夜排隊打電話。在接通家人的那一剎那間,很多官兵都激動的哭了起來,只聽到這一頭喊了一聲「媽」或「爸」後,就連電話都講不下去了,因為他們幾乎都是來到島上後,就和家人親友斷絕了音訊。次年3月,為了讓島上官兵能和外界常連繫,又在兩個島上,各再增設一部卡式公用電話。到民國84年還特別以試辦的名義,經電信總局核准,首次在高登及亮島,開放可以撥入具雙向功能的公用電話,並各再擴充四部卡式公用電話。據當年的軍方指揮官說,高登及亮島自從有了公用電話後,該兩島官兵原本頗高的自殺率幾乎降為零。畢竟,長官安慰千百遍,怎比得上親人的一句話。
 高登和亮島是馬祖離島中的離島,尤其亮島更是遺世獨立於北竿和東引之間。亮島原名浪島,國軍為維護台馬航線安全,於民國五十四年三月十五日進駐部隊。民國五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蔣經國先生視察浪島防務,親題「島孤人不孤」的精神標語,並將浪島改名為「亮島」,有著「亮照大陸,島立天中」的意思。亮島長約一千四百公尺、寬二百五十公尺,面積約0.35平方公里,四周峭壁陡峻,地形顯要且孤立,距離北竿和東引各約27公里遠。
 為了維護亮島對外公用電話的暢通,每次接獲馬防部或島上官兵申告公用電話故障的訊息,我們就必須擬訂搶修計畫,調度微波、傳輸、線路及公話的精英,組成搶修小組。配合軍方不定時的補給小船,或租用五噸左右的小漁船,來回航行約需六個小時。在冬天往往還必須冒著攝氏十度以下的低溫,頂著強勁的八、九級東北季風前往。每位同仁幾乎都受不了海浪的巔波,在船上都吐得七葷八素,但是到了亮島上了岸,也顧不得還在暈船,就各就個位進行搶修工作。因為島上沒有碼頭,登岸必須帶著工具和設備,隨著浪頭跳上岩礁,其危險程度可想而知。由於潮水的關係,只能在島上工作二、三個小時,就必須撤離,否則就有被困在島上的危機。因為外島的天候隨時在變,就曾有同仁被困在島上十來天,天天以罐頭配飯的慘境。每當搶修完成,看到官兵弟兄急切的邊打電話邊帶著那份感激的眼神,同仁們都會欣慰的忘了,等下回程還要再吐三個小時的辛勞。

四、話聲代替康乃馨的思念
 另外也值得一提的事,每年五月溫馨的母親節孝親電話。為了發揚傳統的孝親美德,並提昇本公司的企業形象,從86年開始,每年的母親節當天,我們都會在馬祖四鄉五島,舉辦母親節免費孝親電話。記得那個時候,行動電話還不普及,公用電話一直是服役官兵,對台灣親友連絡的唯一管道。因此,每年的母親節之前,我們都會先行文馬祖防衛司令部,請其轉達所屬官兵,告知免費孝親電話設立的地點。到了母親節當天,幾乎所有部隊都帶著官兵來排隊打免費電話,一波波的人潮,將現場擠得滿滿的。同時,我們都會在旁提醒他們,要先打電話給媽媽,才可以再打給女朋友。不過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老兵幾乎都是先打給女朋友和未來的岳母,然後才打給自己的母親,而且是有說有笑的。但是新兵幾乎個個都是非常拘謹且愁容滿面的先打給母親,然後才打給女朋友或其他親人,甚至有些新兵,還會邊講電話邊流眼淚,讓人看了心酸。

五、結語
 近年來由於行動電話的普遍性和方便性,快速改變了一般人打電話的習慣,公用電話的需求已今非昔比,母親節孝親電話也於92年之後停辦。再加上外島官兵因精實專案而驟減,不僅馬祖當年一機難求、排隊打公用電話的盛況已不復見,每部公用電話、每個月平均營收超過5萬元的風華,也成絕響。目前馬祖的共用電話,成了軍營裡、街道邊的裝飾品,孤寂的靜靜掛在那裡,似乎輕聲的在為自己嘆息,默默無言的感傷想著,我是否已垂垂老矣!抑或是該功成身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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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秋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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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秋華經理這篇大作,對於馬祖電信事業發展從草創至今,有著十分詳實的記載,非常難得,當然也很值得馬祖電信人引以為傲。建議將來縣誌續編時,將本文收錄於縣誌相關篇章。

 回顧馬祖實施戰地政務期間,由於嚴厲的電信管制,那時候,和台灣連絡多數靠寫信,後期電信局成立,才可以打電報,在全世界先進地區電信無遠弗屆的時候,馬祖民眾卻過著十分落後的生活,令人感嘆。

 民國七十六年九月,也就是台灣地區解除戒嚴後兩個月,本人在東引發起馬祖地區有史以來的首次聯名陳情,在陳情書中,提出「台馬電話直撥」、「解除戰地政務」等訴求,後來台馬兩地進行了一波又一波的民主運動,終於在兩年後,達成了馬祖全民的心願。這段歷史,已經寫入東引鄉誌中:

 東引位處台海最北緣,與台灣相去 100 浬,早年實施戰地政務期間,軍方基於國防安全考量,台灣與東引間,僅書信往來,遲至民國71年才開辦電報業務,昔日除軍方高層可利用軍事專線直撥台灣外,民間對外連繫,可謂與世隔絕。

 直到民國76年台灣地區解除戒嚴,「台馬電話直撥」呼聲漸起,本鄉民眾首先發難,於76年 9 月間聯名陳情,其中一項要求為:「開辦台馬(金)之間直撥電話業務」;爾後,歷經台馬熱心人士多年奔走、呼籲、爭取下,馬祖地區電信事業始有快速成長。目前本鄉電信的經營業務和服務水準,與台灣本島一致,部分先進電信業務及設備水準,甚至超越台灣本島許多地區。

 自開放台灣與馬祖、東引間直撥電話以來,不但縮短了海峽的空間距離,便利商務往來,更因此拉近遠方親友的情感。尤其服役外島的官兵,直撥電話一通,所有鬱悶與煩憂都得以紓解,對於民心士氣有極大振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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