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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盟弟的戰地童年-序)海那邊/作者:林文義 --閱讀人次 : 2938

2009-06-25 人間福報副刊

 秋來起霧的閩東列島,小油菊開花沒?記憶永遠難忘,那蒼茫的海域,潮線下泅泳的黃魚、列島礁岩削壁之間啁啾的黑尾燕鷗;穿越我書寫的子夜,而後悄然入我拂曉前的眠夢。

 或者在基隆港岸,燈影迷離的水光粼珣的映照之間,如天鵝歛翼的「台馬輪」,紅白相間的五千噸客船,逐漸拉曳起沉甸地錨鍊,盪起的水花,幾尾游魚不捨地聚攏如告別低語;子夜北航,此去百浬波濤,海那邊就是天涯。

 天涯如遙,近之海角。客船準時在二十二點三十分啟航,拂曉時分的八小時航程,先到東引或馬祖或先至馬祖再往東引都好;猶若珠串般地閩東列島,對返鄉人皆如母親般親炙,對走訪的異鄉人,僅僅是浮面的陌生傾往。

 離鄉多年的馬祖子民如何記憶離鄉多年的閩東列島?從前的異鄉人有心書寫這涵蓋:東引、南竿、北竿、東莒、西莒,乃至於更為偏荒的高登、亮島……大都留予軍旅的戰地印象。試讀已逝詩人季野的馬祖留筆--

倏來層層浪 浪合浪退

浪 永留 倏來一隻船

船 永留

黑海上 壁如我面

以裂眸撥散重霧後

臨晚一陣雨 入夜滿天星

--〈船經永留嶼〉一九七一年

 駐防的詩人,亦如六十年來回列島的軍人們,猶若季節遷徙的燕鷗群落,除了大海,除了鄉愁,永遠是依然陌生的異鄉旅人;夏炙冬寒之慨歎,大海沉靜,人更寂寥……縱然我之書寫,亦僅浮面馬祖人,卻難以描繪馬祖人鬱結的歷史宿命,深邃之心。黃魚洄泅秋冬凜冽,紅花石蒜燦麗春夏,聚落裡百年世代的馬祖人,海那邊列島的風與波濤,夢,在呼喚。

 夢,在呼喚,哪怕是少年離鄉的馬祖人,遷居這紅塵千丈的台灣大島,相信縱是安土重遷,百浬之遙的閩東列島依然是思念的隱痛。

 台北盆地這端的我,終於知悉台北盆地那端,木柵丘陵間樹影婆娑的窗前或星光稀微的子夜,年輕的馬祖人,動畫專才的:陳天順正端坐於電腦之前,以著微顫、鄉愁的手指輕挪滑鼠,空白螢幕予以線條及顏彩;伴侶夏淑華,這出生於台北永和的傳媒寫手,他們長時間進行著一冊關於馬祖原鄉的記憶圖文典籍。

 純淨的文字,夢境的構圖,昔時馬祖的童年記憶如此肯定的留存;父親記憶已失,卻永遠堅定地要求搭船回馬祖去,清淺的哀傷,沉痛的悄靜,列島在海那邊,父親盛年時代傲然的新船入海,青春,美麗與艱難,如此書以盡意;圖文之美質,教我追念,遺我敬慕。

(以上文章經林文義先生同意後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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